在娘家的时候,就算跟妈妈走亲戚,我也没在姥姥家磕过头,照样能收到舅舅、舅妈、姥姥、姥爷的压岁钱。在家就更不用说了,年年除旧迎新,也没给爸妈磕过头。磕头有什么用?是锻炼膝盖吗?我也不知道。
可一换地方,到了婆家,我就成了磕头大部队里的一员。每年大年初一,都在大娘家集合。我有五个堂嫂,一个亲嫂,人到齐了,男的一队先出发,女的接着跟在后面。跑着跑着,男女就分开了,男人腿快,跑在前头。
我们女方打头阵的是我两个会说话的堂嫂,先把该叫的称呼喊上,接着就是年年不变的客套话:“今年起得早吗?”(也不知道是从哪朝哪代兴下来的话,起得早,过得好。)“吃了吗?”然后双膝跪地。前面的嫂子是真磕,我们几个小的可以只蹲一蹲。反正主家两只手只顾着拉前面的,后面的看不见是假磕。前面堂嫂一起身,我们后面的也跟着站起来。
接着主家就会留:“你们妯娌几个,在这儿玩会儿吧?”
我们就回:“不了,再跑跑吧。”
那时候起得是真早,半个村庄跑完,有时候天还没亮。
后来,天堂里的神仙把我大爷、大娘、二大娘都接走了。
三位老人相继离去,我心里又难过又心疼。可红尘滚滚,谁又能真正长生不老呢?
大爷走的时候,大娘还安慰我们:“这一步谁都要走,不用难过。”
可他们是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真心呵护的长辈啊,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我们怎么能不难过呢!
我们这儿的风俗,家里有老人去世,三年不早起磕头。
后来因为生活,我换了地方住,人也懒了。两个孩子早上起不来,我也不想喊他们。老公自己回老家,公婆也不多事,我不回去给他们磕头,他们也不挑理。以前住在一起时,我跟着堂嫂、嫂子们去别人家磕头,也很少给公婆磕。
我已经三年没回婆家磕头了,今年依旧不想去。
农历腊月二十九从老家回来,我有点晕车,早早就躺到了床上。两个孩子出去玩,老公闲来无事,在沙发上看着春晚。大概是晚上饺子吃得太早,他有点饿了,进屋跟我商量:“煮条鱼吃行不行?两个孩子回来也正好能吃点。”
我才懒得管他呢。鱼肉的香味从厨房、客厅一直飘到卧室里,晕车的后劲让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撞。鱼肉的味道不但勾不起我的食欲,反倒让我更不舒服。
老公兴冲冲地跑进屋:“鱼煮好了,你起来吃点吧!”
“你煮的鱼味道挺好,明天早上我再吃。”
我没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实在不想扫他的兴。讨厌的晕车,让我有点累,有点困。
老公躺在我身边,很有成就感地炫耀他的功劳:“女儿回来得很晚,她不想吃。儿子回来吃了好多,我也吃了不少,还给你留着呢。”
可是我连“嗯”的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老公迷迷糊糊走到了哪个梦乡,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早起磕头去了。”
我没说话,你去不去我不管,跟我没关系。
以前在老家,都是四点起床,五点吃完水饺就集合出发去磕头。可现在都七点了,老公铁了心不起床。婆婆打过来视频电话,我还在床上,直接按了接听递给他。
“你还来不来?”婆婆问,“都等着你呢!”
“我不去了,今年不跟着跑了,我不磕头去了。”老公说。
婆婆那边立刻开骂,一顿叽里呱啦地输出。她教育她儿子,跟我没关系。
昨晚婆婆本来就同意我不回老家磕头,我猜婆婆肯定是误会他回来又出去喝酒了,才这么生气。其实他没出去,在家喝了,而且喝得还不少,一口鱼肉一口酒,喝得连磕头都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