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岩台,苏辰仍盘坐在原地,双目微闭。昨夜感知到的那股暖流尚未散尽,反而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像春水浸润干涸的土地。他掌心轻敲三下铁棍,节奏沉稳,呼吸随之拉长。
识海深处,灰白空间比往日明亮几分。核心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光晕,那是昨夜吸收的信仰之力残留。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将心神沉入本命神兵所在的位置——那根乌黑铁棍自觉醒以来从未变化,始终是F级钝器的模样,可他知道,真正的轩辕剑一直藏在其内,只待契机唤醒。
此刻,契机来了。
他引导识海中的信仰之流,顺着血脉通道向铁棍灌注。一股温热从眉心传来,左眉疤痕微微发烫,却不似以往反噬时那般刺痛,反倒像被点燃的引信,将力量层层推进。
铁棍横放膝前,突然震了一下。
嗡——
一声低鸣自棍体内部传出,紧接着,一道虚影自顶端浮现,初时模糊,如同雾中刀锋。苏辰额角渗出细汗,手指紧扣地面,体内灵气加速流转,压制可能出现的脱契波动。
虚影开始凝实。
一寸寸金纹自虚影上浮现,如远古铭文流动,剑脊笔直,剑刃薄如蝉翼,通体泛着清冷辉光。那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源自内在的灵性光辉,仿佛它本就该存在,只是终于挣脱了束缚。
轩辕剑,现形!
剑身悬于空中,轻微震颤,发出清越剑鸣。苏辰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向剑柄。就在接触瞬间,一股浩然剑意顺着手臂冲上脑海,画面一闪:千军辟易,山河倒转,一人持剑立于天门之前,身后万民仰望。
他猛地收回手,心跳加快,但眼神更亮。
“成了。”他低声说。
剑影缓缓回落,重新融入铁棍之中,可这一次,铁棍表面已多出道道金线,隐隐构成鼎纹形状。他握起铁棍站起身,指节发力,棍身竟传出金石交击之声。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提棍下台,脚步不急,朝着营地外侧的废弃试炼谷走去。那里远离居所,碎石遍布,曾是旧时练兵场,如今荒废多年,正适合试招。
楚红缨正带着几个青壮加固南墙篱笆,绳索绷紧,她一边喊口令一边抹汗。忽然察觉风中有异,抬头望去,只见苏辰背影穿过菜园小径,步伐稳健,手中铁棍泛着微光。
“喂!”她甩开绳子就追,“你这会儿又要搞什么名堂?”
白小柔听见动静,从药棚探出头,见苏辰往试炼谷去,立刻抱起藤蔓筐子跟上。她跑得不快,但一步没落下。
叶清歌站在营帐门口,凤首琴横在臂弯。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身影远去的方向,片刻后,也迈步而出。
试炼谷中,十丈高的巨岩矗立中央,表面布满裂痕。苏辰站在距岩五步处,双手握棍,闭目调息。体内灵气沿着新形成的经络运转一周,最终汇聚至掌心。
他睁眼,低喝:“斩!”
铁棍划破空气,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横扫。可就在挥出刹那,一道弧月形剑气脱体而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轰然撞上巨岩。
咔嚓——
岩石从中断裂,断面光滑如镜,尘土未扬。剑气余势不止,继续向前切开三块次级石墩,最后撞上谷壁才消散。
风停了。
谷口三道人影先后抵达。
楚红缨瞪大眼,几步冲上前,伸手摸向断面,指尖滑过,毫无阻滞。“我靠……这还是你那根破棍子能打出来的?”
白小柔喘着气,背包里的藤蔓轻轻晃动。“苏队长,你刚才……没事吧?没觉得胸口闷或者头疼吗?”
苏辰收棍回身,摇头:“反噬压住了。”
叶清歌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棍上。她伸出手,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感受那股残留剑意。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剑意澄澈,无煞无躁。你能控住力道,说明不只是力量提升,是心境也稳住了。”
苏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将铁棍插回背后绑带。
“这不是我一个人变强。”他转向三人,语气平静,“是他们信我,才托得起这一剑。”
楚红缨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说得对。要不是大伙儿把粮食供出来,把伤员送来,咱们早散了。你现在这一剑,砍的是过去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
白小柔点头,小声补充:“王婶今早又送了一篮野菜,还说想学包扎……她说不想再只能靠别人救了。”
苏辰听着,目光越过他们,望向营地。
炊烟袅袅升起,比昨日更密。孩童在空地上追逐,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公告栏前有人驻足,在木片上刻字。西侧田头,“谢”字石碑旁又添了几束花。
他抬手抚过袖口的青铜鼎纹,那是他自己绣的,针脚粗糙,却一直留着。
“只要我还站在这,”他说,“就不会让这片土再荒。”
四人静立风中。
阳光洒满肩头,照得铁棍上的金纹微微发亮。
远处,一只信鸽掠过树梢,飞向山谷入口。营地外围的瞭望哨忽然站直身体,盯着远方尘土扬起的方向。
苏辰眼角余光扫到那一幕,眉头微动,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搭在铁棍末端,目光锁定谷口大道。
尘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