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翻滚,如黄龙扑地而来。
苏辰站在试炼谷口,目光锁定远处大道。方才还平静的空气被沉重的脚步撕裂,烟尘高扬,遮住半边天光。瞭望哨的铜锣响了三声,短促而急,穿透营地每一个角落。炊烟歪了,菜园里的锄头停在半空,晒太阳的老人缓缓起身,孩童被母亲迅速拉进屋内。
他没动,只是将铁棍从背后解下,右手轻敲掌心三下,节奏不变。楚红缨第一个冲到他身边,长枪已出鞘,马尾扎得更紧。“又来了?”她咬牙,“上次打得不够狠?”
白小柔抱着藤蔓筐子喘着气赶到,脸色发白但站得稳。“苏队长……要我通知医疗点准备吗?”
叶清歌从营帐方向走来,月白衣裙在风中微动,凤首琴横于臂弯,指尖掠过琴弦,一道寒气悄然蔓延至脚边砖石。她没看别人,只问:“多少人?”
“四十以上,列阵推进。”苏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三人同时绷紧神经,“是之前败退的那批。”
楚红缨冷笑:“敢回来送死,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苏辰转身,大步朝城墙走去。三人紧跟其后。沿途居民纷纷避让,有人低声喊“苏队长”,有人默默握拳。公告栏前站着几个青壮,手里拿着刚刻好的木牌——上面写着“守”字。他们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
城墙由碎石夯土垒成,不高,但经过数月加固,已能承载弓弩与防御阵法。苏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立于墙垛之上。视线豁然开阔。
八十步外,敌阵已列。
三排战士持兵而立,前排盾手压低身形,后排刀斧手握柄蓄势。中央一人披黑甲,肩扛一杆锈迹斑斑的战旗,旗面破损,但仍能看出一个扭曲的“煞”字。那人抬手一挥,队伍停下。
“苏辰!”黑甲男子吼声如雷,“你占我族灵脉,鸠占鹊巢,今日若不交出控制权,便叫你这破寨化为焦土!”
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
苏辰没有立刻回应。他扫视敌阵,左右无伏兵迹象,后方也无机动部队踪影。来者意图明确——正面施压,逼其屈服或出战。
叶清歌站定左翼,六对冰翼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寒气凝结,城砖缝隙开始结霜。楚红缨握枪上前一步,火焰自枪尖腾起,映红半边城墙。白小柔退至后段高台,藤蔓无声缠绕箭垛,草药整齐摆开,随时可支援前线。
“他们说‘我族’。”白小柔低语,“看来真是旧部卷土重来。”
苏辰点点头,仍不言语。
下方黑甲男子见无人应答,怒极反笑:“怎么?怕了?当初在废矿一战,你不过侥幸取胜!如今我们集结精锐,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灵脉图录,献上兵器跪降,或可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身后流民区传来骚动。有人推倒柴堆,有人抱起孩子往地道口跑。一名老妇站在自家门前,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瞪着城外。
苏辰终于踏上墙垛,背对营地,面向敌军。
他举起铁棍,横于胸前。
“这土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你们要灵脉?可以——从我,和我身后的兄弟尸体上踏过去。”
风忽然静了一瞬。
城墙上无人出声。城下敌阵微微骚动。
黑甲男子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双刃,狠狠砸向地面:“找死!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挥手,身后战士齐吼,脚步前压三十步。盾阵推进,刀锋出鞘,杀气弥漫。数十人同时踏地,震得城墙微颤。
苏辰抬手,制止己方任何反击动作。
“盾阵前置。”他低声下令,“藤蔓掩体,冰墙蓄势。”
指令传出,城墙上下迅速响应。五名盾手列于前沿,身后藤蔓交织成网,覆盖箭孔。叶清歌指尖轻拨,一层薄冰顺着墙体蔓延,在城头形成半弧形护壁,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楚红缨咧嘴一笑,火焰长枪舞出一圈赤芒:“等他们冲进来,我就烧穿他们的阵型。”
白小柔双手掐诀,藤蔓根部渗出淡绿汁液,滴入泥土,瞬间生出更多枝条,缠绕在伤员担架旁,随时可拖离战场。
敌阵再度逼近,距城墙仅五十步。
黑甲男子仰头怒视:“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挡住我们?上一次是你运气好!这一次,我要把你钉在这堵墙上当旗杆!”
苏辰不答。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如铁。
接着,他低哼起一段歌。
调子苍凉,音节古怪,像是远古战场上的号角,又似战死者临终的吟唱。没人听得懂歌词,但每一个听到的人,心跳都随节奏沉了下来。
城墙上的战士握紧武器,脊背挺直。流民区里,那个拿菜刀的老妇慢慢放下手臂,站得笔直。孩子们躲在门后,睁大眼睛望着城头的身影。
歌声未断。
敌阵脚步迟疑了一瞬。
黑甲男子怒吼:“冲!杀了他!”
刹那间,数十人齐声咆哮,盾牌撞地,刀枪举天,杀意向城头席卷而来。
苏辰左手搭上铁棍末端,金纹微亮。
他站在最高处,背对家园,面朝千军。
风紧,弦满,箭已在弦。
敌阵踏地冲锋,尘土炸起,如潮水扑岸。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