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读者：
当你翻开这本书，无论你是在春日的午后，还是冬夜的炉火旁，我都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敢不敢，直视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包括你自己？
这话问得冒昧，也问得危险。但我花了三年时间，写下这六十万字，就是为了问这一句。
这个故事的种子，埋在很多年前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夜，我路过一座小镇的戏台，台上正演一出《目连救母》。目连入地狱，见刀山油锅，见恶鬼嚎哭，台下老妇抹着眼泪，喃喃说：“作孽啊，这是报应。”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些被灯光映照的脸——有慈悲的，有恐惧的，有冷漠的，有幸灾乐祸的。忽然间，一个念头击中了我：
地狱如果存在，它真的只在地下吗？
台上的油锅是假的，可台下的贪婪是真的；台上的刀山是画的，可台下的怨恨是真的。如果真有六道轮回，那轮回的门，怕是不在死后，而在生前——在我们每一次起心动念的瞬间。
天道，是一个人戴上圣人面具时，面具后面那张脸。
阿修罗道，是一个人挥刀砍向仇人时，刀锋映出的那双眼睛。
人道，是一个人数着金子时，永远填不满的那只手。
饿鬼道，是一个人抱着爱人尸体时，嘴里还在说“我爱你”。
畜生道，是一个人踩着恩人往上爬时，脚下那条摇尾的影子。
地狱道，是一个人看清了一切，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的那一刻。
这就是《六道》的由来。
我不想写一个好人如何战胜坏人的故事。我想写的是：好与坏，本来就在同一个人心里。所谓圣人与魔鬼，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两张脸。
这六卷书，每一卷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得到你此生最渴望的东西——权力、力量、财富、爱情、名声、真相——代价是，你必须放弃“人”这个身份，你换不换？
书里的六个人，都换了。
他们的选择，或许会让你愤怒，让你恐惧，让你不屑。但我斗胆请你，在愤怒之前，先问一问自己：如果换你坐在那个位置，面对同样的诱惑，同样的绝境，你真的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这不是为书中人开脱。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拷问。
写这本书的三年里，我时常在深夜停下笔，望着窗外的黑暗发呆。那些人物像是活了过来，在我耳边低语：玄清子的道貌岸然，萧狂的刀锋滴血，沈万财的金棺反光，苏怜儿的情蛊蠕动，阿狗的眼神闪烁，陈无妄的叹息沉重。
他们是我的虚构，也是我的镜子。
最后，我必须坦白一件事：
这本书没有答案。
六道轮回的真相，我没有揭穿；人性深渊的底部，我没有照亮。我只能带你走到地狱的门口，指着里面说：“你看，那就是我们。”
至于门是进是退，是闭是睁——
全在读者你，一念之间。
感谢你愿意踏上这段旅程。前方十万字一重关，六重关过后，如果还能再见，希望我们都还认得自己。
夜雨江湖
写于六道司封印松动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