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诗宗的冬雪下得极厚,试剑坪上的青砖被冻得发脆。
陆剑平缩在洗髓池边的草棚里,怀里抱着一柄缺了口的生铁剑。
这剑是他从废料堆里捡来的,剑身斑驳,像极了他这个“试剑奴”的命——生来就是为了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喂招,然后像抹布一样被丢弃。
“陆废柴,还没死就滚出来!”
一声刺耳的呵斥,震落了棚顶的积雪。
内门弟子赵阔大步走来,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那是身份的象征。
陆剑平拍拍屁股上的雪,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
他生得并不丑,甚至有一双极灵动的桃花眼,只是那股子市井流气掩盖了所有的英气。
“赵爷,您瞧您这步法,龙行虎步,一看就是昨儿个又突破了?”
陆剑平弯着腰,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模仿赵阔走路的样子,肩膀一耸一耸,滑稽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
赵阔冷哼一声,眼底尽是鄙夷:“少废话,拔剑。今日我修成了‘裂石剑气’,拿你试试手。”
陆剑平抽出那柄断剑,动作笨拙地摆了个起手式,嘴里还嘟囔着:“赵爷轻点,小的这身排骨可经不住您的神威……”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已呼啸而至。
陆剑平看似惊慌失措地往后一跌,实则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在他的视线里,那道凌厉的剑气慢得像是在泥沼中爬行,每一处波动的频率,每一个灵力的节点,都清晰如画。
“哎哟!”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赵阔得意地收剑而去,留下一串嘲讽。
陆剑平躺在雪地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断剑,就在刚才,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卷残破的画轴。
画中没有文字,只有一根枯枝横斜,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锋芒。
“识海……剑经?”他喃喃自语。
他翻过身,正打算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滚到了后山的禁地边缘。
这里云雾缭绕,那是传闻中宗主之女苏若诗养病的“药庐”。
风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伴随着淡淡的药香。
陆剑平鬼使神差地拨开垂地的枯藤,看见了一幕……让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个少女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狐裘。
她生得极美,却美得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瓷器。
肤色近乎透明,眉宇间锁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轻愁。
她正对着一株枯萎的灵芝发呆,那眼神里的落寞,让陆剑平这个混迹市井的厚脸皮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谁?”少女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
陆剑平本该立刻逃走,可他看着那张愁眉苦脸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这么好看的姑娘,老皱着眉头算怎么回事?
他没走,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根干枯的草绳,手指如飞,三两下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
他猛地从藤蔓后跳出来,落地时故意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然后举着那只草蚂蚱,大喊一声:“呔!何方妖孽,敢在苏大美女面前现形!”
少女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浑身是雪、满脸狼狈、却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滑稽的草蚂蚱。
少年的脸上沾着泥,鼻尖还挂着一管晶莹的清涕。
他努力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却因为衣服太破而露出了冻得发红的脚踝。
“噗嗤……”
苏若诗掩住口鼻,那一抹轻愁瞬间如冰雪消融。
她笑得极轻,却让这漫天的冬雪都变得温柔起来。
陆剑平呆了。
他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比剑经更动人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药庐深处传来一声暴喝:“何人胆敢惊扰大小姐!”
一道恐怖的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
陆剑平只觉浑身骨骼咯吱作响,那是来自宗师级的杀意。
他手中的断剑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微不可察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