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半张地图在脚垫上翻了个边。陈骁睁开眼,眼皮沉得像压了沙袋。他没动,先试了试呼吸——不呛,不紧,肺里没有血味。右肩还在,手也还在,只是整条胳膊像是被铁钳夹过,一跳一跳地疼。
他低头看了眼缠着绷带的肩膀,外层已经干了,凝胶喷剂留下的那层膜泛着暗光。血止住了,但伤口没合。手指探过去轻轻一按,底下肉还是软的,弹头卡得深,再拖下去会发炎。他左手撑住座椅,慢慢坐直,骨头缝里都泛着乏。
电台躺在副驾,屏幕黑着。他伸手摸了摸,外壳有点凉。电量三格,能用。但他没急着开机。刚才那一阵昏沉里,耳朵一直支着听外面动静——风刮石头的声音、远处秃鹫扑翅的响动,还有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慢。没人追上来,至少现在没有。
他把电台挪到腿上,手指在电源键上停了两秒,又收回来。现在开没用。信号源都在敌控区,进了这片荒原,频道全断。他得等个机会,重新接上线。可要等,就得先活下来。
他闭眼,集中精神。脑子里慢慢浮出那个界面——灰底黑字,中央一串数字:**战勋值:842**。下面是三栏,静悄悄的。技能类、装备类、情报类,都灰着,只有“急救术(初级)”亮着,标价300。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确认无误。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止痛药带来的错觉。系统还在,连接没断。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战斗没停,这东西就能用。
他意念一点“兑换”。
界面闪了一下,数值变成542。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后颈往上冲,像有人往脊椎里灌了热水。那股热顺着神经往下走,一路烧到右肩。他咬住牙,没出声。肌肉开始抽,不是疼,是里面的东西在动,像是断掉的线被人一寸寸接回去。
额头立刻冒出一层汗。他左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发白。身体不受控地抖,膝盖顶着仪表盘才没滑下去。热流越压越深,钻进伤口,贴着弹头的位置绕了一圈,然后猛地一挤。
“呃……”
他闷哼一声,右肩外侧突然一湿。低头看,血又出来了,但从伤口边缘往外渗,不是往外喷。一颗黄褐色的弹头碎片正被组织一点点推出表皮,在皮肤下顶出个小包。他没碰,就看着它慢慢冒头,最后“啪”地弹到绷带上,沾着血,像个锈钉子。
痛感没减,反而更尖锐了。但和之前的撕裂不一样,这是修复的痛,是筋肉在长,血管在连。他喘了几口气,抬手去解外层绷带。动作很慢,左手使不上劲,扯一下停一下。绷带一圈圈松开,露出底下红肿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新肉是粉白色的,围着一圈老伤疤,像是两场战争拼在一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开始只能微微屈,像生锈的铰链。三分钟后,能抬肘了。五分钟后,整条手臂可以离身十公分。不算利索,但够用了。
他靠回座椅,喘匀了气,左手摸向战术背心内袋。钥匙还在。掏出看了一眼,金属面映出他半张脸——胡子拉碴,眼窝发青,左眉骨那道疤横在中间,像一道旧刀痕。他把钥匙塞回去,顺手碰了下耳垂。系统没反应。他知道不会,这玩意只在战斗时活跃。现在安静得连风声都能数清,没人看得见他。
车外天光大了些,荒原的轮廓清楚了。岩壁高耸,裂缝纵横,像是大地被什么巨力撕开后忘了合上。坑道入口半塌,碎石堆在边上,车停在阴影里,从空中看不容易发现。他扫了一圈四周,没脚印,没车辙,连动物痕迹都没有。这片地被废弃久了,连野狗都不来。
他低头看电台,终于按下电源。
屏幕亮起,信号条跳了一下,接入一个低频公共频道。电流声断断续续,夹着几句本地话,说的是某路段发现车辙,疑似逃犯。他调低音量,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分钟,确认不是冲他来的,才松开按钮。
频道干净。暂时安全。
他把电台放回腿上,右手慢慢抬起来,悬在半空试了试。能稳住,不抖了。他又握了握拳,掌心能合拢,虽然发力还差,但已经不影响持枪。
体力也在回来。脑袋不再沉,视线清楚。他伸手摸向座位缝隙,扳手还在。抽出掂了掂,锈了,但分量够。刚才要是被拦下近身,这玩意能敲碎一个人的膝盖。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插回去。万一车抛锚,或者有人追上来,还得靠它。
左腿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右肩,算不得什么。他没去管。血已经止住,暂时不会恶化。只要别剧烈运动,撑到下一个安全点没问题。
他闭眼,调出系统界面。
战勋值542,没变。技能栏里,“急救术(初级)”已激活,状态显示“组织再生中:89%”。预计完成时间:四分钟。他没催,就等着。这种事急不来。系统做事有它的节奏,快一分不行,慢一分也不行。
时间一点点走。他听着电台里的杂音,手指无意识抠着战术带。热流还在右肩游走,像是有根针在里面缝。他能感觉到肌肉一层层压实,断裂的纤维重新接上。知觉回来了,不只是痛,还有温度、压力、触感。他试着用右手去碰左臂,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有种久违的真实感。
七分钟后,界面一闪。
【急救术(初级)完成】
热流退去,身体一下子轻了。他睁开眼,活动了下肩膀——还能感觉到紧,但不再抽痛。解开最后一圈绷带,伤口已经闭合八成,只剩一个小口,边缘泛红,但没有脓。弹头彻底排出,卡在旧衣服的夹层里,被他随手扔出窗外。
他从止血包里取出新的压缩绷带,左手一圈圈缠上。这次动作快了,熟练了。打结时用力一勒,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些,他靠回座椅,长长呼出一口气。
人是缓过来了,但脑子不能停。他知道,这片区域不会太平太久。检查站那边丢了车,死了人,不可能不上报。巡逻队迟早会扩网搜寻,无人机、侦察兵、猎犬都会出动。他得赶在他们来之前离开。
可也不能瞎跑。荒原太大,没补给,没地图,走错一步就是死路。他需要信息——敌方布防、路线变更、武装分布。这些东西,系统能给,但得拿战勋换。而战勋从哪来?战斗。
他得打一场小规模的仗,哪怕只是清理几个游荡的哨兵,也得让枪响起来。只要枪声响起,直播就会启动,观众就会出现,打赏就会进来。五百战勋不够用,一千也不够。他得攒,得抢,得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让人盯上的“幽狼”。
他看向挡风玻璃外。
天完全亮了。阳光斜照在岩壁上,把裂缝照得像蛛网。远处那片干涸的河床更清晰了,弯弯曲曲,通向地平线。他记住了那个方向。那里可能有水,也可能有人。有人就有冲突,有冲突就有机会。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点火。
现在还不行。电台还在接收信号,他得再听一会儿。多听一分钟,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他闭上眼,耳朵贴着电台外壳,听着那段断续的电流声,像在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讯号。
车顶忽然落下一点碎石,砸在引擎盖上,“嗒”地一声。
他没睁眼。
手指慢慢摸向耳垂,系统界面静静浮现在意识里。
战勋值:542。
技能栏空着。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