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动身时天色未亮,穿过工业带外围的断墙和塌陷路面,脚底踩碎的玻璃渣发出细碎声响。我走在中间,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护着,没人说话。
走到第三条岔路时,右侧废楼突然炸开一道火光。冲击波推得人踉跄后退,我本能地扑向掩体。
烟尘中冲出一个东西,四足着地,关节反弯,表皮像是被高温融化的塑料壳,滴着黏液。它没叫,只是用前肢刨地,复眼锁住我们。
‘蚀颅者’,底层代码中的又一生物实体化了,它比影卫更高一级
左侧队员吼了一声,抬枪就射。
子弹打在它肩部弹开,只刮下一片焦黑组织。那东西猛地蹬地扑来,速度快得不像实体。我翻身滚开,听见身后传来撕裂声和闷哼。它扑空了一个人,转头又要起跳。
就是这时,另一只异变体正从我头顶上方的广告牌跃下。
我没时间拔刀,只能侧身撞向旁边堆叠的货箱。木板断裂,钉子扎进肩膀,但我躲开了致命扑击。那怪物落地翻滚,再抬头时,嘴裂到了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内颚。
“用燃烧弹!”我喊。
没人回应。刚才开枪的队员倒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另一人抱着手臂后退,脸上全是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止一声。是拖行,是齿轮转动,是某种机械结构在缓慢逼近。
怪物耳朵动了动,忽然放弃进攻,转身跃入废墟深处,消失在断墙之后。
我肩膀上的钉子一碰就疼。远处传来脚步声,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一个男人从拐角走出,穿着灰色工装夹克,右手揣在兜里,左手拉着一辆改装过的手推车缓缓滑行,上面架着一台带显示屏的终端机。
他在我面前两米停下,摘下手套,露出一只布满烧疤的手。
“系统糖换浮岛坐标。”他说,“公平交易?”
“系统糖”,人工合成的多巴胺刺激剂,能短暂提升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黑市价比黄金还贵。
我知道这玩意儿有副作用,但我不需要知道细节。现在只需要判断:他是真想交易,还是设局。
我盯着他,不像普通黑市贩子。而且他敢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带着能运作的终端,说明他掌握着局部通讯网络。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浮岛”。
“你有糖?”我问。
他笑了笑,从夹克内袋取出一颗胶囊,透明外壳里是淡蓝色凝胶。“顶级纯度,激活后维持三分钟高速运算状态。足够你破解任何防火墙。”
我把视线移到终端上。屏幕是黑的,但接口处有微弱电流闪烁。
“先验货。”我说。
他把胶囊递到我眼前。我没有接。右手悄悄移向裤腰,指尖触到军刀柄。
风忽然大了。吹得衣角翻飞,也掀起了终端上遮雨布的一角。我瞥见键盘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银杏叶。
不是自然掉落的。是人为粘上去的。
这个细节让我决定动手。
我假装低头咳嗽,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抬起作势要接胶囊。他眼神一闪,以为我妥协了,手指松了半寸。
就在这一瞬,我猛然抬头,右手拔刀,左手一把扣住他持表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金表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反应极快,立刻后撤,但晚了。军刀已经划过他手腕与终端之间的连接线。火花迸溅,终端屏幕猛地一亮,随即开始闪烁红光。
“你他妈……”他怒吼,另一只手迅速摸向终端键盘,准备输入紧急锁定码。
我将刀锋转向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顺着刀柄流到刀身,再滴落在终端的数据接口上。
小雨说过,只要有一滴血接入开放端口,她就能顺着反向信道注入代码洪流。
我盯着终端屏幕。
三秒钟。
红光仍在闪烁。
两秒。
终端发出警报音。
一秒。
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跳出一行字:
【漏洞通道已建立|数据镜像启动】
成了。
我立刻抽出存储卡,插进终端读取槽。进度条开始滚动,买家档案正在复制。与此同时,黑市商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扑向电源开关。
我一脚踢翻旁边的电池箱。
电线断裂,电弧炸开,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巷口。他被热浪推得后退几步,捂住左眼——那只眼睛里嵌着植入式显示屏,此刻正爆出一串火花。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没补刀。数据还没拷完。我死死盯着进度条,远处又传来金属摩擦声,比刚才更近。不止一处。像是有很多东西正在爬行。
十秒。二十秒。
进度条跳到97%。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伸手去够终端。
我抬起脚,重重踩在他手腕上。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闷哼一声,没能挣脱。
28秒。
99%。
最后一秒,进度条卡住。
我心头一紧。
然后,【拷贝完成】
我拔出存储卡,迅速塞进冲锋衣内袋,烟雾开始稀薄,能看见他蜷在地上,左眼还在抽搐。
他没死。也没失去意识。他盯着我看,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答。踢翻终端,让它彻底报废,然后转身走向巷口。我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可能是影卫,也可能是别的畸变体。
数据到手了。买家档案完整。下一步是分析,是追踪,是找到那些曾用“系统糖”增强能力的人——他们可能成为突破口,也可能成为新的威胁。
小队沿着小路往城市主干道走,脚步加快。快到路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黑市商人身影模糊在烟尘中。但他那只完好的手举了起来,掌心朝外,像是在记录什么。
或者是在标记我离开的方向。
我收回视线,迈步走入街道。
雨水开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