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命令,不是攻击前的低吼。这是人在恐惧中本能喊出的话。是我听林悦提过的语气——她前男友最后一次通讯录音里的那句遗言。
我盯着那朵玫瑰。现实中不会有这种花。土壤污染后连野草都长不出几株,更别说培育玫瑰。它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还是……某种记忆残留的具象?
那人影又往前走了一步。
“悦悦,别回头。”他说,“他不是陈默。”
我猛地抬头。
他在叫我?他知道我是谁?可他叫的是林悦的名字。
那人影还在往前走,玫瑰举高了些,像是要递给我。
可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转向右侧。脚底踩碎一块玻璃。
“林悦!”我喊。
角落里,林悦背靠墙壁,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抓着对方手腕——一个和巷口一模一样的影卫正掐着她的脖子,动作机械但力道极大。
她脸色发青,嘴唇微张,想吸气却吸不进去。
我拔出军刀,冲上去就是一刀劈向那家伙的手臂。
金属碰撞声响起。刀刃砍在关节处,火星四溅,却只刮掉一层皮。这家伙的构造变了,外骨骼强化过。
它转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程序反应。是情绪。
“你……不该在这里。”它说,声音和巷口那个一模一样。
那个持玫瑰的影卫忽然抬头,望向我这边。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说:“她值得活着……但你不行。”
我没时间想对策。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用尽全力砸向身旁废弃配电箱的玻璃门。
“砰!”
碎裂声炸响。玻璃四溅,雨水灌进箱体,电路爆出一团蓝白色火花。电流顺着湿墙爬行,发出滋滋声响。
这不是攻击,是干扰。
果然,两个影卫同时出现迟滞。持玫瑰的那个转头看向配电箱,手臂僵住;锁喉的那个也松了半寸力道。
林悦趁机屈膝撞向对方胯部,左手挣脱束缚,反手抽出腿侧匕首,一刀扎进它肘关节缝隙。那东西终于松手。
我冲上去一把拽住她胳膊,拉着她就往巷子深处退。身后传来嘶吼,不是机械式的咆哮,而是充满愤怒与痛苦的人声:
“他不是陈默!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回头。
前方地面有个打开的下水道井口,盖子歪在一旁,我拉着林悦翻过锈铁栏,两人滚进井道,扑通掉进齐膝深的黑水里。
水流带着腐臭味冲刷小腿。头顶雨声变小,只剩下管道回音。我仰头看去,井口边缘闪过一只握着玫瑰的手,花瓣一片片掉落,飘进黑暗。
每一片花瓣背面,都贴着一张照片。
全是林悦。
有哭的,有笑的,有穿军装的,有包扎伤口的,照片边缘泛黄,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不是随机复制记忆。
他是照着某个人的真实情感,完整复刻了一遍。
“走!”我说。
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
“他不是陈默!”身后传来嘶哑的吼声。“真正的陈默不会伤害自己!你是个骗子!你毁了她!你毁了所有人!”
我没再看第二眼。
影卫的吼声还在上面回荡,越来越远。
“他不是陈默!他不是陈默!他不是——”
声音带着某种近乎悲愤的情绪,不像程序错乱,倒像是被背叛的确认。
而它喊出的那句话,不是预设台词,是真正认定的事实。
它认出了我。
不是作为程序员,不是作为系统源头,而是作为那个“不该自残”的人。
它知道我和陈默不一样。
或者说,它知道真正的陈默,不会用这种方式战斗。
林悦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我不知道这条下水道通向哪里。但大部分城市地下管网最终都会汇入污水处理站,如果运气好,能在那儿暂时休息处理伤口,顺便看看存储卡里的买家名单。
如果运气不好……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井盖上。紧接着,又是一声。
我停下脚步。
林悦也听见了,抬头望向最近的一个通风口。
水声掩盖了许多东西。但刚才那两声,太规律,太沉重。
我屏住呼吸。
第三声响起,这次更近,就在我们后方五十米内的支管交叉口。
林悦慢慢拔出手枪,拉开枪膛检查子弹。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前方拐角处,管道分成了两条。左边窄,坡度陡,水流湍急;右边宽,但积着厚厚一层黑色油污,漂浮着不明物体。
一股气味从右侧管道传来,不是腐烂,不是化学品。是一种极淡的草药味,混在污水的腥臭里几乎察觉不到。
这味道……我在老赵给的绷带上闻到过。可老赵不在这里。
沿着右侧管道走了不到十米,墙壁出现一道裂缝。里面嵌着一块金属板,锈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是旧医院的标识牌:**内科诊室**。
再往前,一扇半塌的铁门斜挂在铰链上,门框上方写着:**临时救治所**。
我扶着门框往里走,脚下踩到一个破碎的玻璃瓶,发出清脆响声。
诊室内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点绿光闪烁,像是没关机的显示器。
我摸出打火机,咔嗒点燃。
火光一闪。
墙上挂着一把银色听诊器,镜面擦得很亮,正对着门口。
像是在等我们进来。
“有人。”林悦低声道,枪口微微抬起。
脚步声从里间传来,慢,稳,像是拖着鞋底走路。一个男人掀开帘子走出来,三十多岁,领口别着一枚掉了漆的医生徽章。
“你们俩,湿透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点东北口音,“进来就别站着,要死也死屋里。”
我没动。林悦也没动。
他把碗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是姜汤。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推过来。
“喝。”他说,“不毒。”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我问。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停在我右手上。那里缠着绷带。
“你手抖。”他说,“不是冷的。是神经反渗,对吧?你在接收信号。”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伸手要碰我手腕。林悦立刻抬枪,顶在他太阳穴上。
“别碰他。”
医生没躲,也没看她,只看着我:“神经接口后遗症,痛觉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你是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