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实验体。”我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他指我右手，“那是‘影脉’的生物标记，活体才有的反应。你不是参与者，就是源头。”
我没反驳。他说得没错。
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玻璃安瓿，里面是幽蓝色的液体。标签写着三个字：**神经抑**。
“最后一支神经抑制剂。”他说，“能压住你的痛觉传导，给你三十分钟完全清醒的时间。代价是心脏和肝脏会加速衰竭。”
我伸手去拿。
“你疯了？”林悦抓住我胳膊。
“我没时间等。”我说。
她盯着我，手指收紧：“你就不怕这是陷阱？”
我看向医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低头削苹果，手术刀在指尖翻转，果皮连成一条不断。
“我不帮你们。我帮的是死人。”
“什么死人？”
“我同事。上个月死的，被影卫拖进下水道，啃得只剩头骨。他临死前说，有个程序员能关掉系统。”
他抬头看我，“是你吗？”
我没回答。把安瓿捏在手里，拔掉针帽。
“你要打哪儿？”他问。
“颈动脉。”
“疼。”
“我知道。”
林悦一把抓住我手腕。这种东西你现在打进去，等于直接往血管里灌毒。”
我说，“我需要知道下一个节点在哪。”
我知道这玩意儿会要我的命。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影卫说的话——“你不是陈默”。它认出来了。它知道真正的陈默不会自残。可我现在每走一步，都在拿身体当开关用。
我没有选择。
我扯开冲锋衣拉链，露出脖子侧面，把针头扎进颈动脉。推到底。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耳朵聋了，而是脑子里那种持续不断的嗡鸣消失了。所有的痛感像退潮一样往后撤，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坐标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呼吸变浅，但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楚。
“开始了。”他说。
我我闭上眼，任由那股清明扩散。像一张烧红的电网铺在现实之上。
然后我看到了。
一片灰白的空间里，周强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红色的，边缘织着暗纹。背景是一串滚动的数据流，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是虚拟世界的底层界面。
幻觉。一定是药物副作用。
可我记得这个围巾。我妈亲手织的，去年冬天她寄给我，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看见什么了？”他问。
我没回答。画面一闪即逝，像是信号中断。但我记住了那个位置。数据流的最后一帧，有个坐标缩写——F.D.7。
“去浮岛。”我说。
林悦猛地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们必须去浮岛。”我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刚才的画面……是周强。他在用什么东西模拟现实。那个坐标……就在浮岛范围内。”
她皱眉。“你怎么确定这不是药物导致的幻视？”
“我不知道。”我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抓到的线索。”
医生一声不响地走到墙边，从一本破书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交给我。
上面只有三个字：去浮岛。
墨迹很新，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谁写的？”我问。
“前天晚上，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来过。他说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就把这张纸给他。”
我没再问。够了。线索接上了。不管是谁留的，它和我看到的画面指向同一个方向。
腿有点软。药物带来的清醒正在消耗我的体力，血管里像是灌了铅。
林悦一把按住我肩膀。“你不能再走了。”她说，“你现在随时可能倒下。就算我们到了浮岛，你也撑不了多久。”
“那就快点走。”我说，“趁我还看得见路。”
她盯着我，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她终于看清了我到底在做什么——不是救人，不是救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时间。
“你这样下去会死。”她说。
“我知道。”我说，“但现在死，比待着等死强。”
医生收拾着桌上的药瓶。他没劝我留下，也没说要去哪儿。只是把那支空了的抑制剂瓶子放进一个铁盒里，盖上盖子。
“门口左边第三个排水口。”他忽然说，“爬出去是废弃公交站，往东八百米有辆烧过的装甲车，底下压着一把信号增幅器。也许对你有用。”
我点点头。“谢了。”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间屋子里。太晦气。”
林悦背上包，检查了弹匣。她看了我一眼。“能走吗？”
我试着迈了一步。腿还在抖，但能撑住。“能。”
她走向门口，枪口最后扫过房间。我跟在她后面，经过医生时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我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因为总会有人找上门。”他说，“而你们……总需要一个能说话的医生。”
我没再说什么。拉开铁门，外面雨还在下。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听诊器轻轻晃动。
林悦先出去，我跟着踏进积水里。朝着东边走去。
装甲车的方向。
医生说的八百米，走过来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我的腿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车底压着个金属盒，外壳变形，但接口形状对得上。我把它拽出来，手指抖得几乎拧不开螺丝。小雨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带着电子杂音。
“信……号……接……通……”
她哼了一段短促的旋律，是她自己编的电子乐，平时用来调试频率。
这一次，她刚哼到第三拍，曲子猛地扭曲，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叫。
“浮岛需要生物密钥！”她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我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信号增幅器还没拆开，电路板裸露在外，几根导线垂着。我把卫星电话残骸抠出来，试图对接接口。金属碰在一起的瞬间。
嗡——
整个世界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