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还握着云浅的。脚下的石板刚落稳,四周就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墙壁开始渗出淡紫色的雾气,慢慢往中间压过来。他眼前一花,看见自己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是熟悉的仪器和电脑屏幕。导师站在旁边,指着数据表说:“这组结果不对,重新做。”
声音很真,像以前一样。
但他手指动了动,感觉到掌心里有温度。云浅的手还在他手里,没松开。
幻象里没人能碰到他。
他立刻低头,从怀里掏出那颗‘清明引’香丸,用力捏碎。粉末落在地上,冒出一点白烟,和紫雾碰在一起,发出嘶嘶声。白烟撑开一小片空地,雾气暂时退了。
“别看那些东西。”他对云浅说,“抓牢我。”
云浅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她迅速从香匣里取出一支短香,银针一样细,点在眉心。眼睛清明了些。
“左边三步。”她说,“跳过那块发亮的石板。”
两人同时迈步。落地时,刚才站的地方塌了下去,露出下面一根根闪着寒光的刺。
楚河喘了口气。肩上的雪貂翻了个身,爪子无意中扫过他衣襟一角。那里有一道旧符印,原本暗淡无光,此刻忽然亮了一下。
前方三丈远的墙上,几个机关卡扣轻轻一震,自动锁死。原本要弹出的飞刀停住了。
他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肩膀轻了点,雪貂又睡熟了。
通道继续往前,地面变得狭窄。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九条岔路,每条尽头都浮着光影。
楚河看到自己穿着长老服饰,站在高台上,底下无数弟子行礼。另一个画面里,他回到现代,坐在大学讲台上,学生鼓掌。
云浅那边的画面也变了。她站在一座巨大香炉前,手中捧着金色香条,天空有异象降临。雪貂站在她脚边,浑身发光。
可他们只要走近任意一条路,脚下就会裂开,出现黑色漩涡。
楚河站着没动。他想起之前墙角的香灰字——“别信她”。那时候他怀疑过。
但现在不一样。
“我不选那些。”他说,“我就走现在这条路。”
话刚说完,胸口忽然一震,很轻,持续了三息。
他下意识看向右侧第三条通道,发现壁上裂缝的形状有点眼熟。像药香园那张残卷上的“逆回纹”。
他伸手摸上去。
掌心贴住裂缝的一瞬,整条通道猛地晃动。其他八条路的光影噼啪炸开,只剩这一条泛起金光,一条细线从地面延伸出去,直通深处。
云浅眼睛亮了。“这是‘诚引之路’!只有两个人心意一致才能打开!”
她话音未落,雪貂尾巴一甩,扫过地面一块凸起的石钮。
楚河本来想把它尾巴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算了,让它待着。”
就在那一刻,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原本垂下来的青铜刺阵缓缓收回,钉入墙内。
两人没察觉异样。继续沿着金线往前走。
越往里,空气越沉。地面开始变软,像水一样流动。墙壁不断移动重组,出口的位置忽左忽右。
一股甜香味飘了过来。
云浅脚步顿了一下。她打开香匣,发现里面的香材颜色都变了,有些已经发黑。
“忘情熏……”她低声说,“迷宫自己生出来的香,专门让人昏过去。”
她想拿解药,手却抖得厉害。
“这次……我帮不了你了。”
楚河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撮‘清明引’粉末吹向她鼻端。自己转身朝前走。
“你说过换你带我走下去。”他回头笑了笑,“但现在轮到我了。”
他迈出第七步时,手腕上残留的黑线突然发烫。几乎同时,雪貂额前的金纹也亮了起来。
整个迷宫剧烈震动。
所有移动的墙面瞬间定格。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穿着古旧制香袍,面容模糊,目光落在云浅身上。
那人轻轻叹了一声,抬起手,指向最深处。
轰隆一声,一道石门从地下升起,缓缓打开。门后雾气翻滚,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河停下脚步,左手挡在云浅身前,右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云浅靠在他身后,呼吸有点急,但没再说话。
雪貂蜷在肩头,眼睛闭着,额前金纹一闪一灭。
风从门缝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陈年灰烬的味道。
石门只开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