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只开了半尺,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灰烬的味道。楚河左手挡在云浅身前,右手还按着剑柄,眼睛盯着门后那团模糊的影子。
影子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雾中亮起,像两盏冷灯。整个空间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呼吸都变得费力。
楚河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贴着石板边缘。云浅没说话,但手已经摸到了香匣上。雪貂从她肩头滑下,蹲在地上,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耳朵微微抖动。
那东西站了起来。
身形巨大,像虎又不像虎,背上长着一对收拢的翅膀,四肢粗壮,爪子陷进地面三寸。它额心有一块残缺的玉符,泛着暗光。尾尖缠着断裂的铁链,一甩,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它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响,却震得人胸口发麻。
楚河拔剑出鞘,横在身前。剑刚抬起,那兽猛然扑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他只来得及侧身,利爪擦过剑刃,火星四溅,整个人被带得旋转半圈,膝盖撞在地上。
云浅点燃一支香,扔到两人之间。香雾升起,她伸手拉住楚河胳膊,把他拽到墙边。
“它攻击有节奏。”楚河喘着气,“每次打完,右前腿会停一下。”
云浅点头:“我看到了。额心那块玉符也会暗下去。”
兽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它低头嗅了嗅地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
雪貂突然往前爬了两步,停在香雾边缘。它的双眼泛起金光,尾巴开始轻轻拍地,一下,一下,和兽的呼吸频率一样。
云浅皱眉:“它……好像认识你?”
话音未落,兽猛地转头,盯住雪貂。那一瞬,它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有敌意,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疑惑。
楚河慢慢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
“别动手。”他对云浅说,“它不想杀我们。”
“你疯了?”云浅压低声音,“它刚才差点把你拍成肉饼。”
“但它没继续。”楚河往前走了一步,“第一下能断我脖子,它只推我肩膀。第二下能撕开我胸口,它偏了三寸。”
他又走一步。
兽的耳朵竖了起来,肌肉绷紧,却没有冲上来。
楚河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片。是之前在迷宫里捡的,上面有道裂纹,形状像倒过来的回字。他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东西能让空气里的味道变轻一点。
他把木片举起来,朝着兽的方向伸出去。
就在指尖碰到空气的瞬间,胸口一热,三息后消失。
兽瞳孔骤缩。
它低头看着那块木片,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某种共鸣。右前腿开始颤抖,额心玉符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雪貂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楚河前面。它仰头,对着兽轻轻叫了一声。
兽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它缓缓趴下,头低垂,尾巴收拢,铁链垂在地上,不再动了。
楚河松了口气,腿一软,靠着墙坐了下来。
云浅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你什么时候知道它不会动手的?”
“不知道。”楚河摇头,“就是觉得,它在等什么人。”
“或者等某个动作。”云浅看着那块木片,“你拿的是什么?”
“不知道,路上捡的。”
云浅伸手接过,翻来一看,脸色变了。“这是‘逆回纹’的引信木,只有守墓人才能用。我师父提过,这种木片要配合特定香火才能激活。”
“那它刚才的反应……”
“不是冲你来的。”云浅抬头,“是冲这块木片。它认的是这个,不是你。”
雪貂跳回她怀里,把脑袋埋进去,不动了。
楚河看着那只巨大的兽,它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稳,像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它为什么不让路?”
“可能任务没完成。”云浅低声说,“或者,它在等的人还没来。”
“如果……”楚河顿了顿,“如果我们要过去呢?”
云浅没回答。她打开香匣,取出一小撮粉末,指尖轻轻碾开。
香雾飘向兽的鼻端。
兽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痛苦,又像是……怀念。
它闭上了眼。
云浅收回手,看着楚河。“它记得那个味道。”
楚河站起身,走到兽面前,蹲下。
他把手放在地上,掌心朝上。
没有武器,没有防备。
兽睁开一条眼缝,看了他一会。
然后,轻轻把鼻子靠近那只手。
三息后,它移开了头。
楚河笑了。
云浅也松了口气。
雪貂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睡着了。
就在这时,楚河手腕上残留的黑线突然跳了一下。
很轻,只有他自己感觉到。
他低头看去。
黑线已经退到指尖,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兽额心的玉符,闪过一道红光。
不是之前的微光。
是血色的。
楚河的手停在半空。
云浅正要说话。
兽的尾巴突然抬了起来。
铁链垂落,砸在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