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河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地面不过一寸。他没动，眼睛盯着守护兽的尾巴——那条缠着断链的尾尖正微微抬起，像是随时会再次挥下。
云浅一把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她站到了前面，香匣已经打开，手指在里面快速翻找。雪貂从她怀里滑下来，蹲在地上不动了，但鼻子轻轻抽动，眼缝里透出一点金光。
“它不对劲。”楚河低声说，“刚才那一下不是它自己想停。”
云浅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守墓兽若玉符染血，则受外力侵蚀，神志将乱。
眼前的兽，额心玉符泛着血光，呼吸沉重，肌肉绷紧。它刚才的温顺像是被强行压下去的本能，现在又要挣出来。
她咬牙，抓出三味香料——凝神檀、断梦蕊、镇魄砂。指尖一搓，香粉混合成一团灰白色，捏成豆大的香丸。
“这香本来是给发狂灵宠用的。”她说，“没试过对付这种东西。”
话没说完，她用指焰点燃香丸，扔向兽前方的地砖缝隙。
香雾升起，淡白如烟，顺着地面蔓延。
兽猛然抬头，鼻孔张开，喉咙里滚出低吼。下一秒，它前爪猛拍地面，裂痕从四面炸开，碎石飞溅。
楚河刚要冲上去，被云浅伸手拦住。
“别动！”她盯着兽的眼睛，“它不是发狂——是在抵抗！”
果然，兽的身体开始颤抖。右前腿抽搐了一下，和之前攻击节奏中断的位置一样。它的眼神在清明与混沌之间来回切换，像是有两股力量在脑子里打架。
香效只能撑十二息。
时间不够。
楚河退后一步，靠墙站着。他看着香雾流动的方向，发现每当雾气靠近兽的鼻端，它的左肩就会轻微下沉一次。
“它重心不稳。”他说，“每次吸进香味，右前腿就会慢半拍。”
云浅立刻反应过来。她翻出第二枚香丸，这次加了一点烧过的布屑——那是前夜试香时，楚河衣服边角留下的灰烬。
香丸点燃，雾气颜色变了，成了淡淡的金色。香气飘出的瞬间，雪貂张口吐出一团微光，正好融入香雾中央。
香灵结界成型。
金色雾气像丝线一样缠住兽的四肢关节。它怒吼一声，扑向楚河，利爪擦着他肩膀划过，差一点就撕开皮肉。
楚河顺势滚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掷向兽的左眼。
兽闭眼躲避，脚步踉跄。
两人一兽的配合没有一句交流，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香雾还在扩散。
兽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抬爪，都要停顿一下，仿佛身体不再听使唤。它额心的玉符血光闪烁，但频率变慢了。
云浅喘了口气，靠在墙上。她脸色有点白，额头渗出汗珠。连制两炉香，对她来说已是极限。
第三炉不能再轻易动手。
楚河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三息后消失。
他没在意，只当是刚才滚地撞到了什么。他伸手扶住云浅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就在他指尖碰到香匣边缘的刹那，匣子里最后一撮“残月灰”飘了出来，落在未燃的香丸上。
灰烬颜色变了，由灰转银。
一股新的香气散开，带着一丝龙吟般的韵律。
云浅睁大眼睛：“这是……‘引龙息’？”
她没学过这个配方。这种香纹只有《上古灵纹录》里提过，说是能镇压万灵之魂。
可现在，香雾升腾，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古纹——正是书里记载的“封灵镇煞图”。
守护兽看见这道纹，全身剧震。
它双膝一弯，轰然跪地，额头三次触地，动作像是朝拜。
楚河松了口气，手还搭在云浅肩上。
“我又没做什么……”他喃喃。
他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切都很巧。
香雾慢慢散去。
守护兽趴在地上，尾巴垂落，铁链安静地躺在石板上。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云浅靠着楚河，手指还捏着香匣。她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雪貂爬到香雾余烬旁，蜷成一团。它的肚子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转。
楚河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的黑线已经退到指尖，几乎看不见。但他记得刚才那一瞬，兽额心血光闪动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一阵拉扯。
像是有人在地底喊他。
云浅终于开口：“我以前只知道香能通灵，能引魂……但从没想过，它还能克敌。”
她声音轻，但眼神很亮。
楚河笑了笑：“你行的。”
他不想争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可事情总在他身边发生。
香匣里的银色余烬突然跳了一下。
守护兽的耳朵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