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卡在窗缝里,姜燃嘴里那颗草莓糖刚化到第三层甜,舌尖就尝到了铁锈味。
不是错觉。
她猛地抬头,霍烬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人影没见着,但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像谁用蘸了酱油的毛笔在地上画了道斜线。
“你他妈又想玩失踪?”她站起来,话音还没落,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
不是一块。
是整片教堂彩绘穹顶在同一秒爆开,火光从外头灌进来,热浪掀翻了半截残墙。三架燃烧弹无人机贴着屋顶俯冲,尾焰拉出猩红轨迹,第二波攻击直接命中主厅立柱,石屑飞溅中,穹顶开始倾斜。
姜燃反应比脑子快。她一把扯下工具包,抽出两卷高强度钢丝,手腕一抖甩出钩爪,一边钉进东侧承重墙裂缝,一边缠住断裂的横梁,钢丝在空中交叉穿梭,眨眼编成一张菱形网兜,正好卡住下坠的石质穹顶残片。
“咚——!”
巨响震得地砖裂开蛛网纹,烟尘腾起半米高。她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马丁靴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右眼角泪痣跟着抽了抽。
“霍烬!”她吼了一嗓子,没人应。
下一秒,更高处的钢架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她抬头看见一根三米长的工字钢正从顶部松脱,而霍烬就站在正下方,背对着她,左手撑着地窖铁门框,右手往前一推——
她整个人被甩进了地窖口。
“我操!”她在空中扭身想扑回去,可已经晚了。
那根钢钉般的工字钢贯穿了他的左肩胛,血花炸开的瞬间,她看清他脸上那道未愈的划痕被汗水浸透,往下淌的不全是血。
还有点金。
她落地滚了半圈,爬起来就往回冲,可霍烬倒下的姿势太狠,整个人压住了地窖门板边缘,她拽不动。烟尘里只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掉下去。
“你给我撑住啊混蛋!”她一脚踹开旁边塌了一半的忏悔室木门,抄起里面完好的实木长凳,一头抵住地窖门,一头顶自己肩膀,硬生生把门板撬高二十公分,钻了出去。
霍烬趴在地上,背上插着那根钢梁,血顺着脊椎往下流,在黑色西装上洇出大片深色。她单膝跪地把他翻过来,手刚摸到他锁骨位置,指尖就是一烫。
那块火焰状胎记,滚得像刚从炉膛里捞出来。
她脑子嗡的一声。
七岁那年火场里,她背着那个穿小衬衫的男孩往外冲,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唯一记得的就是后颈贴着的那块皮肤——烫得吓人,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现在这块温度,一模一样。
“是你……”她喃喃了一句,手指发颤地去解他领带,“早说啊,省得我白救你一回。”
霍烬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唇咧了咧,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出来的。
她撕开自己左臂衣袖,布条刚绕上他伤口,血渗上来那一瞬,她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纯红。
是淡金色的,混着些细碎的光点,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瓶会发光的蜂蜜水。
“你这血是兑了金粉还是咋的?”她声音有点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圈圈缠紧,可越包扎,那股金光越明显,甚至顺着布条纤维往外渗。
她呼吸乱了半拍。
工具包里的棒棒糖盒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所有糖果自动震到表面,包装纸哗啦作响。她手臂肌肉绷得咯吱响,顺手抓起旁边掉落的金属支架,想把它塞回工具包,可指节一用力——
“啪!”
那根不锈钢支架直接被她捏成了麻花。
她愣住。
这不是哭到崩溃也不是气到发抖,纯粹是看到这血、这温度、这破事叠破事的荒唐劲儿,脑子里某根弦啪地松了扣。
瞳孔边缘刚泛起一丝红,她立刻咬牙闭眼,把那股躁动压回去。
不能崩。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一把将霍烬往地窖角落拖,用塌下来的祭坛残块垫高他脑袋,又扯下窗帘布角塞进他手里。“攥着,别死。”她说,“你要敢断气,我追到阎王殿都得揍你一顿。”
他自己都咳血了还藏三年前的数据,现在倒好,血都流成金色喷泉了还不醒。
她背靠石墙坐下,一手死死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摸进工具包,掏出最后一根草莓棒棒糖,咔嚓咬断一半,含进嘴里。
甜味混着血腥气在口腔炸开。
她盯着他苍白的脸,眼底血丝慢慢爬上来,可眼泪没掉。
只是盯着。
直到外头无人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教堂废墟上方飘着几缕黑烟,像谁在天上画了个未完成的句号。
地窖铁门只剩半扇挂着,风吹进来,带起他一缕黑发,扫过她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