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风变了。
不再是底层动力区惯有的低频嗡鸣,而是从四壁深处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尖啸。岑灼刚踏进核心区不到五步,脚下钢板突然塌陷半寸,整条走廊像被人从中间掰弯,两侧墙壁向内挤压,头顶管道炸开,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瞬间遮住视线。
她没停。
右眼金光一闪,视野穿透白雾,看清前方三米处主支撑架已熔断一半,断裂口泛着赤红,还在缓慢扩张。动力舱外壳出现裂缝,宽度接近一米,边缘扭曲如兽牙。这不是老化,是能量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歼灭程序启动后,系统把所有剩余电力压进了防御模块,反而烧穿了结构承重点。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微重力适应能力立刻启用,身体轻抬,避开迎面砸来的金属碎片。脚尖点在倾斜的地板上,借力跃向裂缝侧方的检修平台。
落地时膝盖微屈,掌心按地稳住身形。她抬头看去,裂缝比刚才又宽了半米,热浪扑面,皮肤发烫。若不阻止,整段舰体将在两分钟内彻底撕裂。
她扫视四周。平台角落翻倒着几个废弃维修舱的金属粉末罐,标签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高密度铁镍合金粉,常用于填补微小结构缝隙。现在只能靠它。
她扯下腰间电磁干扰器,用力掷向裂缝上方。装置撞上顶棚电离层,发出一声短促爆响,火花四溅,短暂扰乱了空气中的带电粒子流。原本持续迸射的电弧停了一瞬,给了她操作窗口。
她踢翻粉末罐,灰黑色的细粉倾泻而出,在高温气流中扬起一片尘幕。她双手迅速挥动,引导粉末向裂缝飘去。金属操控能力全开,每一粒粉末都受她意志牵引,如沙流般贴附在裂缝表面。
还不够密实。
她跃起半空,双臂展开,将更多粉末推向缺口。颗粒在高温下开始软化,她用能力强行压合,让它们彼此熔接成一层粗糙屏障。裂缝边缘的赤红渐渐被覆盖,撕裂速度明显减缓。
但她右手离得最近。
一股热流从屏障底部反冲上来,烧穿了尚未凝固的表层。她本能伸手去挡,掌心直接拍在滚烫的金属面上。剧痛瞬间贯穿神经,皮肉接触处立刻焦黑,像是被烙铁贴住。她没抽手,反而加力往前压,直到最后一粒粉末归位,整道裂缝被完全封死。
五秒。
她强撑着抽回手,左手撑地后撤两步。焦痕从掌心蔓延到指根,边缘还在冒烟。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出声。
裂缝稳定住了。
她喘了口气,视线重新聚焦。远处另一根支撑柱也开始发红,裂缝正从内部生成。这只是暂时控制,不是解决。舰体结构已经进入不可逆崩解阶段,必须撤离。
她摸到腰间的安全绳,阿砾给的那段。绳子还系着,垂在腿侧。她扯了扯,确认没松脱。
通讯中断,广播系统离线。她不能确定阿砾和糖豆是否收到警报。他们还在主控舱,位置相对安全,但一旦舰体断裂,整个前段可能直接脱离,剩下的人会被甩进真空。
她转身走向应急广播残余线路。那是一截裸露在外的数据接口,连接着舰内公共频道。她抽出一段金属丝,咬在齿间,腾出双手将丝线一端插入接口,另一端缠绕在手腕上。接着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用金属操控能力远程激活线路节点。
“滴——滴——滴——”
三声短鸣从通道各处传出,微弱但清晰。跳舱警讯已触发。
她松开金属丝,站起身。右眼金光再次闪现,扫描前方逃生路径。主通道已被倒塌的钢梁堵死,右侧通风管还能通行,尽头通向三号逃生舱。距离一百七十米,途中经过两个断裂带,部分区域已暴露在真空边缘。
她迈步冲出。
刚跑出十米,整艘船剧烈一震。身后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封堵的裂缝处火星四溅,新的裂口从下方撕开,长度超过两米。高温气体喷出,推动她向前扑倒。她就地翻滚,避开直冲而来的气流,右手触地支撑,焦痕再受重压,痛得眼前发黑。
她没停。
爬起来继续跑。
头顶天花板大片剥落,露出外层装甲。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断裂声,像是整艘船正在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拆解。她穿过第一个断裂带,脚下地板只剩半边悬空,其余部分早已脱落,下方是漆黑的虚空。她加重脚步,让自己不至于飘起,踩着残存的骨架快速通过。
第二个断裂带更危险。横梁全部断裂,只剩几根电缆勉强连接前后段。她跃起抓住一根粗缆,借力荡过去。左手攀住对面墙体,翻身而上。就在她起身刹那,身后的连接彻底崩断,整段通道脱离舰体,翻滚着坠入黑暗。
她站在原地喘息,手指抠进墙缝保持平衡。前方五十米就是三号逃生舱入口,红色警示灯还在闪烁,门未锁死。
她开始加速。
跑动中右眼金光不断扫视周围,确认每一步的安全性。左侧舱壁突然凹陷,她提前偏移半步,躲过飞溅的金属片。地面再度倾斜,她降低重心,双脚交替点地,维持前进节奏。
还有二十米。
她听见自己呼吸声变得粗重,嘴唇上的血迹干了,结成硬痂。右手垂在身侧,不敢碰任何东西。焦痕深入皮下,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但她没分神。
十五米。
她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障碍,而是想起什么。
糖豆才十二岁,第一次上飞船,连安全带都不会系。阿砾虽然嘴硬,但从不让他单独行动。刚才那三声警讯,他们听到了吗?有没有及时进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们还在船上。
她抬起左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再次冲出。
十米。
逃生舱门前的控制面板亮着黄灯,显示外部结构不稳定,建议延迟开启。她不管,一拳砸向手动解锁杆。机械卡扣发出刺耳摩擦声,门缝打开三十公分。她侧身挤进去,舱内空间狭小,仅容四人站立。座椅安全带垂落,氧气面罩挂在头顶。
她没坐。
转身看向门外。黑暗中,舰体仍在崩解,断裂声越来越密集。主控舱方向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影出现。
她张口,声音穿过头盔传音器,干涩却清晰:“先救孩子!”
话音落下,她拔出固定在舱壁的应急信号发射器,按下激活钮。红光开始闪烁,表示已对外发送求救坐标。
她最后看了眼外面。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痕正从舰首延伸至中部,整艘船即将断成两截。时间不多了。
她伸手去拉舱内第二套防护服,准备返回接人。
手指刚碰到衣领,脚下猛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