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逃生舱脱离主舰的瞬间,整片空间像被撕开的布帛。岑灼本能地抬手去抓固定带,右手掌心却猛地撞在舱壁突起的金属棱角上。焦黑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混着组织液渗出,黏在冰冷的合金表面。
她没叫。
身体随舱体翻滚下坠,视野被剧烈抖动的云层填满。远处有断裂的飞船残骸缓缓漂浮,像是被遗弃的骨架。撞击来得又猛又沉,舱体砸进一片碎石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住。
门弹开了。
她第一个爬出去,左手撑地,右臂垂着不敢发力。地面粗糙,碎石嵌进掌纹,疼得指尖发麻。她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人清醒了些。
阿砾跟着滚出来,翻身就扑向糖豆。那孩子脸色发白,急救包还死死抱在怀里,指节泛白。阿砾扶他坐稳,低声问:“还能走吗?”糖豆点头,牙关打颤,没说话。
三人站定,抬头。
天空灰黄,矿岛悬浮在气流中,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雾海。前方矿道入口歪斜塌陷,火光从深处透出,夹杂着吼叫和金属碰撞声。有人在打,打得狠。
他们顺着矿道边缘往前走,脚下是废弃的轨道和断裂的电缆。越靠近,声音越清晰。监工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手持电棍和短管枪,背靠高台列队。对面是矿工,人数更多,手里拿着铁锹、断钎、撬棍,甚至还有拆下来的机械臂,脸上全是汗和血。
一个年轻矿工被电棍扫中膝盖,跪倒在地,立刻被人拖走。另一侧,监工的遥控炮台正在转动,炮口对准人群密集处。
岑灼停下。
她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血还在滴,一滴落在碎石上,洇出暗红斑点。她把右手藏到身后,左手按住腰间的电磁干扰器。
战场中央,尘土飞扬。双方都红了眼,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三个外来者。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一块凸起的岩台上。
“住手!”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硝烟,清晰传开。
打斗没停。
监工那边有人冷笑,“又来几个送死的?”矿工里也有骂的:“别管外人!先解决了这群狗!”
岑灼没再喊。她闭了下眼,集中意识。前方半埋在土里的巨型钻头,锈迹斑斑,足有三米长,尾部连着断裂的液压杆。她调动金属操控能力,手指微动。
地面震动。
钻头缓缓升起,带着泥土和碎石,轰然拔地而起。它悬在空中,尖端朝下,影子压过整个战场。尘土簌簌落下,所有人都抬头。
炮台停了。
监工往后退了一步,操作员手指僵在遥控器上,不敢动。
岑灼踏前一步,左手指向自己胸前的编号牌——C-7,星流监狱底层清洁工。她说:“我和你们一样,是被关在这里的人。”
没人说话。
她抬起双臂,钻头随之上升半米,然后缓缓转向,尖端直指监工高台。
“拾光者,来帮你们讨公道了!”
话音落,钻头悬停不动,但威慑已成。矿工中有人大喘,有人慢慢放下武器,也有人仍握紧铁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阿砾上前一步,挡在糖豆前面。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听见:“我们刚从星流监狱逃出来!他们追杀我们,也追杀你们!”说着,他指向糖豆。
糖豆颤抖着打开急救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块烧焦的面板。上面印着星流监狱的标志,信号灯还在微弱闪烁。“这是……我们在逃生舱里找到的。他们的追踪信号……还没断。”
人群一阵骚动。
有矿工盯着那块板,突然吼:“我就说!上次换班名单被删,监控清空,哪是系统故障?是他们怕我们知道真相!”
另一个老矿工拄着拐杖走出来,盯着岑灼:“你们穿的也是制服。凭什么信你?”
岑灼没回避他的目光。她右手指缝还在渗血,但她站得笔直。“凭这个。”她将藏在身后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露出焦黑溃烂的伤面,“我在星流监狱修通风管,被激光反冲烧的。你们在矿坑底下挖岩芯,他们给你们发药片压副作用。我们都被当成耗材用,只是地方不同。”
老矿工沉默。
远处传来警报声,低沉而急促。监工队伍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想悄悄撤退。
岑灼没动,钻头依旧悬在空中。
阿砾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盯着监工高台,说:“等他们动。谁先动手,我们就压谁。”
糖豆靠在岩壁上,呼吸急促,但没倒下。他看着岑灼的背影,忽然说:“姐姐……我还能帮忙。”
阿砾回头看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战场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矿道的声音。监工缩在高台角落,炮台无法启动,通讯中断。矿工们分散站着,有人受伤,有人疲惫,但没人再冲上去。
岑灼站在中间,像一根钉子,把两边都钉住了。
她右手指尖一颤,血又滴下来,落在脚边石头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远处,矿坑深处传来闷响,像是某种设备在重启。地面微微震动,几颗碎石从上方滚落。
她抬头看去。
矿道更深处,灯光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