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血夜婴啼,山村诡婆来接生
李灵儿肚子疼得厉害,那股子劲儿,就像有人拿刀子,在里头可劲儿搅和,搅和得她肠子都快断了。
“哎哟……王婆……我不行了……”灵儿额头上汗珠子跟下雨似的,一滴一滴往下淌,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疼,真他妈的疼!
王婆是村里头唯一的接生婆,六十好几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这会儿她也是急得团团转,手在灵儿肚子上摸来摸去,眉头皱得跟个麻花似的。
“哎,灵儿啊,你这娃儿,咋就这么不听话呢!头朝上,这是个逆生啊!”王婆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绝望。
逆生!
灵儿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凉,跟掉进了冰窟窿似的。逆生,在他们这山沟沟里,那可是最凶险的。轻则大人孩子都保不住,重则……听说还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那……那咋办啊,王婆?”灵儿颤抖着问,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她才二十出头啊,孩子还没见着面呢,就要这么没了!?!
王婆摇摇头,老眼昏花,却也透着一股子无力。
“大强那小子也真是的,这鬼天气,非得进城买啥子年货!这雪,都下了一天一夜了,怕是把山路都封死了吧!”王婆一边抱怨,一边又拿帕子给灵儿擦汗。这帕子,都湿透了,拧一把能挤出水来。
外面,风雪呼啸,呜呜渣渣的,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屋里的煤油灯也跟着摇曳,光影幢幢的,把人影拉得老长,看着怪渗人的。
灵儿的家,在山脚下,离村里头最远。这会儿,村里头的人怕是都猫在家里烤火,谁还会出来!?这大雪封山的,手机也没信号。
她孤零零的躺在炕上,身下湿了一大片,血腥味儿混着汗味儿,熏得她想吐。可她已经没力气吐了。
“王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地被抽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
王婆吓了一跳,赶紧掐了灵儿的人中。
“呸!瞎说啥呢!大吉大利,童言无忌!”王婆骂了一句,可她那手,也在抖。她知道,灵儿这是快撑不住了。
娃儿卡在里头,下不来,大人失血过多,再这么下去,真要一尸两命了。
王婆在屋里头转了两圈,急得直跺脚。她拿出一块红布,咬破手指,在上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咒,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啊,山神爷啊,保佑灵儿娘俩啊!”
可那符咒,画完也没啥用。灵儿还是疼得死去活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风雪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王婆和灵儿都愣住了。
谁啊?这大半夜的,这么大的雪,谁会来敲门?
灵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这会儿,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儿,更别说去开门了。
王婆也有些迟疑。她瞅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除了风雪,啥也看不清。
“谁啊?”王婆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外面,没人应声。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了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王婆心里头直打鼓。这地界儿,平时连个野猫都少见,更别说大半夜有人敲门了。
她寻思着,是不是大强回来了?可大强咋不喊一声呢?
犹豫了半天,王婆还是决定去开门。万一真是大强呢?
她拿起一根烧火棍,壮着胆子,慢慢地走到门边。
手刚碰到门闩,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着门缝,钻进来的。
“有人吗?路过此地,借宿一晚,可好?”
王婆吓了一跳,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没拿稳。这声音,说不出的古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她透过门缝往外瞅,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你是……哪位啊!?”王婆问,声音都快变调了。
“我是柳婆,途径此地,闻到血腥味,怕是有人难产,特来相助。”
柳婆?
王婆愣住了。这村里头,哪有什么柳婆啊!?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过这个名号。而且,她咋知道灵儿难产?
灵儿也听见了,她这会儿疼得迷迷糊糊的,但柳婆这两个字,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王婆,别开门!”灵儿使出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她心里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王婆这会儿,也是急昏了头。灵儿这情况,再拖下去,真就没救了。
她一咬牙,心一横。
“管他妈的是人是鬼,只要能救灵儿,老娘就认了!”
“吱呀——”
门,被她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草木腐朽的味道。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袄,头上包着块黑头巾,脸上皱纹密布,跟核桃似的。两只眼睛,却异常地亮,像是夜里的猫头鹰,泛着幽幽的光。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老太太的脚下,没有脚印。
雪地里,干干净净的,像是根本没人来过。
王婆心里头“咯噔”一下,差点没魂飞魄散。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能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这是……鬼啊!
可她这会儿,骑虎难下。灵儿还在屋里头等着救命呢!
老太太也没等王婆开口,直接就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进来后,她也没看王婆,直接就朝着炕边走了过去。
灵儿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黑影走到自己跟前。
一股子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瞬间把她笼罩。这味道,闻着有点像……潮湿的坟土。
“你……你别过来……”灵儿哆哆嗦嗦地想往后缩,可她已经没力气了。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伸出她那枯瘦的手,摸了摸灵儿的肚子。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温度,让灵儿打了个激灵,硬生生地从剧痛中清醒了几分。
“嗯……这娃儿,脾气倒是倔得很。”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听着让人背脊发凉。
王婆站在旁边,手里的烧火棍都快拿不住了。她死死地盯着老太太,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太打开她那个黑色的布包。
里头,不是剪刀,也不是酒精棉花。
而是几根枯黄的树枝,一小撮黑色的泥土,还有几片干枯的柳叶。
她拿起那几片柳叶,放在灵儿的肚子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不是他们这边的方言,也不是啥佛经道法。
那声音,像是古老的歌谣,又像是蛇吐信子,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灵儿感觉自己的肚子,突然一阵剧痛!
比刚才的疼痛,还要猛烈,还要撕心裂肺!
“啊——!”她忍不住惨叫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肚子里,硬生生地往外挤,像是要撕裂她!
老太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灵儿的肚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几片柳叶,像是活了一样,竟然在灵儿的肚皮上,慢慢地……蠕动起来。
王婆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她想喊,可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见,老太太那枯瘦的手,突然猛地按在了灵儿的肚子上。
不是轻轻地按,是那种……可劲儿地往下按,像是要把灵儿的肠子都按出来一样!
“咯吱……咯吱……”
灵儿的骨头,都像是要被按碎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娃儿,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地往下推,往下拽!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她的产道,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不是娃儿的头,也不是娃儿的脚。
那感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啊啊啊啊——!”灵儿尖叫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感觉自己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她想把老太太推开,可她已经没力气了。
老太太的嘴巴,突然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的牙齿,竟然是青绿色的,像是被苔藓覆盖了一样。
“出来吧……出来吧……”她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风雪夜的寂静。
孩子,生出来了!
灵儿感觉身体一轻,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娃儿,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得到了什么的满足。
她把孩子倒提着,轻轻地拍了两下。
孩子哭得更响了。
“是个男娃儿!”王婆惊喜地喊道,赶紧冲过去,想把孩子接过来。
可老太太却没给她,只是抱着孩子,走到煤油灯前。
她用那几片柳叶,轻轻地擦拭着孩子身上的血迹。
血迹被擦掉后,孩子露出了白嫩的皮肤。
可灵儿却发现,孩子的脖子上,竟然有一个浅绿色的、柳叶形状的胎记!
那胎记,像是直接长在皮肤上一样,栩栩如生。
她明明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去镇上做过B超,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没有任何胎记啊!
“娃儿,叫平安吧。”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
平安。
这个名字,从一个陌生老太太嘴里说出来,让灵儿心里头,泛起一股子说不出的膈应。
“谢谢……谢谢你,柳婆……”灵儿虚弱地说,心里头却涌起一股子不安。
老太太把孩子递给王婆,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她回过头,看了灵儿一眼。
那眼神,深邃得像古井,又像是无底的深渊,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你欠我一份人情,等我来取。”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雪呼啸,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王婆赶紧冲到门口,往外看。
雪地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脚印,啥也没有。
老太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孩子都差点没抱稳。
“鬼……鬼啊……”她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灵儿躺在炕上,看着怀里头的孩子。
平安。
这个名字,像是被烙在了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孩子脖子上的柳叶胎记。
那胎记,冰凉,冰凉的,就像……老太太的手一样。
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惹上麻烦了。
贰:平安诡事,柳叶胎记下的低语
王大强第二天傍晚才回来。他一进屋,就看见灵儿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王婆坐在炕沿上,神情恍惚。
“媳妇儿!孩子!没事吧?”大强赶紧冲过去,看着灵儿那虚弱样,心疼得不行。
灵儿摇摇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大强……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她声音嘶哑,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大强说了。
大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瞅了一眼孩子脖子上的柳叶胎记,又看了看王婆那吓傻了的模样。
“这……这世上真有这邪门事儿?”大强挠了挠头,他是村里头的小伙子,不信鬼神,只信科学。
王婆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大强的胳膊。
“你个瓜娃子,没亲眼看见,就敢说瞎话?那柳婆,真的不是人!她没脚印,手冰凉,嘴里还说些听不懂的鬼话!”王婆说得斩钉截铁。
大强半信半疑。但他看着灵儿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管咋说,人家也算是救了你们娘俩。这人情,咱们记下了。”大强叹了口气,也没多想。他只当是王婆老眼昏花,吓着了。
可灵儿心里头,那股子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那个柳婆,还会再来。
平安生下来后,确实是比别的孩子乖巧。
不哭不闹的,除了吃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可灵儿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
他很少发出声音,即使饿了,也只是小声地哼唧几下。
他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却总是盯着屋里头的一些角落看。
那些角落,都是阴暗潮湿的,平时连个耗子都不去的地方。
灵儿好几次,都看见平安对着那些空无一物的角落,咧开嘴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灵儿心里头直发毛。
“娃儿,你笑啥呢?”灵儿抱着孩子,轻轻地问。
平安就“咯咯”地笑,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一样。
灵儿顺着他看的方向瞅过去,啥也没有。
她心里头,那股子冷意,越来越浓。
她想起柳婆那句话:“你欠我一份人情,等我来取。”
这人情,到底是要怎么取?
平安满月那天,村里头来了几个亲戚。大家伙儿都来给孩子道喜。
可当一个远房的二姑,看见平安脖子上的柳叶胎记时,脸色却猛地变了。
“哎哟……灵儿啊,你这娃儿……这胎记……咋跟那个柳仙儿的印记,一模一样呢?”二姑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恐。
柳仙儿!?
灵儿心里头猛地一颤。
“啥柳仙儿啊,二姑,你别吓唬灵儿。”大强赶紧打岔。
二姑却没理他,她拉着灵儿的手,小声说:“灵儿啊,你听二姑说,咱们这山沟沟里,以前有个老传说。说在村口那棵老柳树底下,住着个柳仙儿。这柳仙儿啊,有时会帮人,但每次帮完,都会在被帮的人身上,留下一个柳叶印记。然后……就会来取走点啥。”
“取走点啥?”灵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具体取啥,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取走运气,有人说是取走寿命,还有人说是……取走魂魄!”二姑说得绘声绘色,把灵儿吓得脸色煞白。
“那……那柳仙儿长啥样啊?”灵儿颤抖着问。
二姑摇摇头:“谁也没见过真面目。只知道她是个老婆子,穿着靛蓝色棉袄,头发花白,眼睛亮得吓人。”
灵儿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柳婆吗!?!
她赶紧问:“那柳仙儿,是不是叫柳婆啊?!”
二姑想了想,说:“没听说过名字。不过,大家都叫她柳树精,或者柳仙儿。反正,都不是啥好东西。”
灵儿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原来,那个救了她娘俩的柳婆,竟然是村里头传说中的柳树精!
她心里头,一阵阵的发冷。
她抱着平安,感觉怀里的孩子,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低头看着平安脖子上的柳叶胎记。
那胎记,仿佛在跳动,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从那天起,灵儿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总是在一片浓雾弥漫的柳树林里走啊走。
周围的柳树,棵棵都高大得吓人,枝条垂下来,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风里摇曳。
“沙沙……沙沙……”
风吹过柳叶的声音,在梦里被无限放大,听着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平安……平安……”
一个苍老而又冰冷的声音,在柳树林里回荡。
那声音,正是柳婆的声音!
灵儿想跑,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浓雾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慢慢地朝着她走过来。
那黑影,正是柳婆!
她走到灵儿跟前,伸出那枯瘦的手,轻轻地摸着灵儿的肚子。
“你的娃儿……是我的了……”
柳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阴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灵儿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外头天还没亮,屋里头黑漆漆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的,没有任何胎记。
她赶紧摸了摸旁边睡着的平安。
平安睡得很熟,小脸蛋红扑扑的。
可当灵儿摸到他脖子的时候,却感觉手下传来一阵冰凉。
她打开煤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过去。
平安脖子上的柳叶胎记,竟然发出了一点点微弱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灵儿吓得手一抖,煤油灯差点没掉地上。
她赶紧把平安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心里头,开始涌起一股子强烈的恐惧。
这柳婆,真的不是个善茬啊!
她到底想对平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