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已经有胆小的命妇坐不住了,大臣们也不是傻的,但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慢,这对他们来说堪比意外的斗争,已经被动的卷进去了。
士兵将太和殿围成了铁桶,景绍全副武装的走进了大殿。
苏绾绾皱起了眉。
姬策面露讥诮,却毫无惊惧之色。
“景将军,你这是何意?”
姬渊道。
景绍道,“回皇上,臣收到消息,有叛军趁着除夕戒备不严之际,意图谋反,臣已将行迹有疑之人叩下,其中…”。
“景将军因何犹豫不语?”
姬渊沉声道。
苏绾绾背部都僵硬了。
陆令仪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手掌在长袖下握成了拳头,一颗心脏几乎在不可逆的命运安排之中从天堂坠入炼狱,累积的担忧都在这一刻兑现。
她突然懂得了何为煎熬。
“回皇上。”
景绍肃色,嗓音掷地有声,“其中还有广陵王的御林军!”
苏绾绾的姿势已经朝前,一只有力的手却将她攥住,她回头,姬策已经站起来了。
“照顾好绾绾。”
姬策道。
苏绾绾被一股力量包裹,是顾明廷将她围进了他的臂弯。
“…你们。”
这两个男人的默契并未让她安心。
“阿策,你如何解释?”
姬渊道。
阿策。
他很少这样叫他,在这个除夕团圆之夜,方显一家温情。可惜这也是他的奢想,他正在兄长给他精心设置的圈套,那声阿策只是魔鬼的召唤。
“臣弟决无叛心!”
姬策道。
陆令仪,“皇上…”。
准备了这么久,姬渊早就铁了心。
“你前来赴宴,却带来那么多御林军,这又从何解释?”
姬渊道。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今日一战不可避免。”
苏绾绾蠢蠢欲动,顾明廷只道,“你现在上去说话无济于事,不如静观其变。“
“你是不是和姬策计划了什么?”
苏绾绾敏锐的惊人,却快沉不住气。
“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了。”
顾明廷道。
苏绾绾目瞪口呆,“…你!”
“臣弟记得,大燕并无律法阻止诸侯不能带随行侍卫。”
姬策坚定道,“至于广陵的御林军都是忠贞不二之人,决无反叛之意。”
“信口雌黄!”
姬渊怒极拍案,百官都惶恐的跪下了,“来人!将广陵王押入天牢!听候处置!”
没有证据便焦急发落,便是窦娥都没有这么冤了。
“皇上!”
苏绾绾挣开顾明廷的臂弯,走到中间合掌跪了下来,“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单凭景将军一面之词,难以服众!广陵王一片丹心,皇上匆匆发落,只怕会招惹天下非议!”
“没有非议。”
这个声音熟悉的如同刻在苏绾绾的血液,影响她的过去和未来,爱恨交织,无以言表。
苏绾绾以为那只是幻觉,不等她有任何的准备,他已经站到她身前,将人最脆弱的后背都交到了她的面前,但她还是被摆布的那个人。
“武安侯”,姬渊道,“此话何意?”
“回皇上,臣这里有孔玉伏诛之前,联合广陵王图谋皇城诸多文书信件等证据,如今广陵御林军行迹可疑,臣以为广陵王谋反,板上钉钉。”
顾明廷道。
姬策早在天子拍案的时候就被禁卫军围起来了。
众人面上还是恭敬惶恐之意,心中却唏嘘不已了。这可是广陵王,先帝和太后最喜欢的小儿子,地位仅次于天子。若说他要谋反,那太有资本了。
好好的除夕团聚夜宴,却变成了审判现场。
一叠的文书信件都被呈给了天子,都说圣意难测,以苏绾绾观人技巧之高超,天子的心思藏的再深,落在她眼里也是绰绰有余,要说这世上她最难读懂的…
“皇上不能光听景将军的猜测,也不能轻信广陵王的狡辩。”
顾明廷道,“这些证据足矣证明广陵王谋反之心,臣以为此刻发落广陵王,名正言顺。”
“武安侯言…”。
姬渊道。
“一派胡言!”
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苏绾绾只能大胆直言,“此案未经审讯,武安侯何以认定这些文书信件是经过广陵王之手!”
大燕朝廷,两位天子的红人,堪称双剑合璧,天作之合的女官和武安侯竟然当场对峙。此刻他们已不是众人眼中的壁人,而是都为了双方坚持的立场战斗的对手。
“此案牵扯之人众多,孔玉已伏诛。”
顾明廷道,“至于其他人,女相所言也有道理,此案涉及谋反,未经审讯,尚不知广陵还有多少未伏罪之人。臣以为,杀鸡儆猴,此案既不能潦草处理,也不能兴师动众,以免乱了天下臣民之心。”
苏绾绾以为她胡言乱语的本事已经是高超了。
“武安侯言之有理。”
姬渊道。
到了这一步,天子的心思已然明了。
千钧一发之际,广陵的御林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苏绾绾和姬策围成了一个保护圈。
苏绾绾一颗心七上八下,这件事情除了一些临时变卦,整体而言不算突然。毕竟是生死危难的时刻,她不可能不紧张。
这时,姬策握住了她的手。
苏绾绾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食言罢?”
姬策淡淡一笑道。
“小心点。”
苏绾绾感受到他手掌传过来的温度,稍微有一点点安心了。
姬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当他意识到姬策真的越线了,姬策不仅跳进了这个死局,竟然还意图在这个死局扭转乾坤。
天子和广陵王双方火拼在即,周围却一片死寂,谁都不敢多一句嘴,都怕被搅进这摊浑水。
姬渊的身体都在发抖,若说刚刚只是演戏,他对姬策的怨怒仅限于对方得到的种种特权和偏爱,甚至非常有资本,堂而皇之的将他取代。
可是现在。
姬策,他的好弟弟,居然…,居然真的敢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