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四十三分,地下会所B2层的防爆门缓缓合拢,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9:44”,三个人影被投影在会议桌中央的监控画面映得脸色发青。
空气里还飘着赵振海带进来的油烟味,混着秦烈指间那朵蓝玫瑰枯萎后的酸腐气息。
财阀代表一进门就甩了手包,皮夹克蹭过桌角,发出刺啦一声。“静默期?你管这叫战略调整?”他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玻璃上,“我名下六家壳公司现金流全断了,银行催贷电话打爆,项目停工赔款一天三十万起跳!你说等热度过去?等下去我连裤子都要当掉!”
赵振海坐在他左手边,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油渍,没接话。他刚从市局出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歪斜,额角一层细汗。刚才路上接到两个下属电话,都说家里有事请长假,其中一个还是他一手提拔的侦查组长。
秦烈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古董怀表的盖子,节奏不快不慢。他没看财阀代表,只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舆情数据——#江南养护中心 资金疑云#已经升到热搜第五,评论区开始有人扒出十年前类似项目的异常支出。
“你急什么?”秦烈开口,语气平得像读新闻稿,“钱是你自己的?人是你自己养的?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已经在水泥墩里数利息了。”
“少扯这些!”财阀代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地,尖锐得让人牙酸,“你倒是潇洒,躲在别墅喝茶赏花,让我们在外头扛雷?昨天宣传办主任直接辞职,今天又有三家供应商解约,谁替我填这个窟窿?啊?你吗?还是这位‘人民公仆’副局长?”
他说完,目光扫向赵振海。赵振海喉结动了动,终于抬头:“我也不是没事做。纪委已经调取近三年政府采购合同,审计组随时可能进场。我手下警员也开始回避相关案件,再这么下去,队伍真要散了。”
“哦?”秦烈这才转过脸,嘴角微扬,“所以你是怪我没早点动手?还是怪我太小心,耽误了你捞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振海声音发紧。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烈身子前倾,怀表咔嗒一声打开,“说清楚。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女记者绑来,当着你面剥了皮?还是你觉得,换个主子更安全?”
会议室温度仿佛骤降。财阀代表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那你先解释解释这个!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小舅子账户突然收到一笔八百万转账,来源是宏盛物流旗下第三级子公司。第二天就提现走人,路径干净得像洗过澡。你敢说这不是你挪的应急资金?”
秦烈眼皮都没眨:“你小舅子欠赌债两千万,上个月被人堵在澳门葡京楼梯间揍得尿血,这事你忘了?这笔钱是还命债,不是贪污。”
“你怎么知道他被打?”财阀代表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打他的人,是我派的。”秦烈合上怀表,金属盖发出清脆一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抽本金跑路?八百万算轻的,我要是晚两天动手,你现在已经在飞往迪拜的飞机上了。”
财阀代表脸色瞬间煞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扑过桌子:“你他妈监视我?”
“彼此彼此。”秦烈淡淡道,“你安插在我司机身上的GPS,我已经让他每天绕路去坟地遛弯了。还有你藏在油画框后面的录音笔,下次别选那么明显的红色指示灯。”
赵振海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墙。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你们俩吵完了没有?现在外面风声紧成这样,你们第一反应是查对方底裤有没有穿好?”
“那你呢?”财阀代表扭头瞪他,“你那两个亲信,一个孩子发烧,一个家里有事,怎么这么巧都在这时候请假?是不是也被人拿住了把柄?还是说……你自己就想脱身?”
赵振海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指着对方鼻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心虚!”财阀代表毫不退让,“纪委一动你就慌,队伍一散你就软,现在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好意思坐这儿谈战略?”
“够了。”秦烈忽然起身,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他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点了点一条正在上升的曲线:“沈知夏的第三篇稿件,发布时间改了,提前到明早六点,标题确认含‘蓝玫瑰’三个字。”
三人同时沉默。
几秒后,赵振海低声问:“怎么办?压不了,反击又怕暴露……”
“那就让她发。”秦烈转身,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湖面,“但我要知道她每一台设备的IP地址,每一个转发账号的操作习惯。周天豪那边已经查图书馆终端,今晚必须给我结果。”
“你还指望靠那个莽夫?”财阀代表嗤笑,“他连自己手下都被策反几个都不知道。”
“至少他听话。”秦烈盯着他,“不像某些人,翅膀一硬就想单飞。”
“你——!”财阀代表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去,赵振海眼疾手快挡了一下,烟灰缸砸在会议桌上,玻璃碎裂,火星溅到文件堆里,冒出一股焦味。
没人去扑。
秦烈看着两人,慢慢解开西装扣子,露出腰间枪套的一角。“谁想另起炉灶,我不拦。但从今天起,所有资金调度必须经我批准,所有对外联络由我指定渠道。谁违令,我就当他已经叛变。”
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对了,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那份终端日志。缺一页,我就从你们账上扣十万。”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两个人。
财阀代表喘着粗气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境外号码,语速极快:“准备B计划,三天内我要看到离岸账户到账记录。这边……快撑不住了。”
赵振海没动,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照片——一张画,画的是穿着警服的父亲站在阳光下,手里举着奖状。他盯着看了五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二十分钟后,一段加密视频出现在警方内网某个临时节点,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加时间戳:20250405_1958。内容是这场会议的全程录像,角度来自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内置摄像头。
城市另一端,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自动弹出下载提示。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时,屏幕一闪,文件被同步至三个不同终端。
其中一台,正放在邻市某连锁酒店的床头柜上,充电线插在墙角插座,指示灯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