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
化疗第三天,陈默吐得昏天暗地。胃里早空了,吐出来的全是黄水,带着血丝。苏晴在旁边端着盆,眼圈红红的。
“陈默,喝口水...”
陈默摆摆手,说不出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李医生从国内跟来了,这会儿正跟美国的主治医生讨论方案。隔着玻璃,陈默看见两个医生摇头,心里凉了半截。
“默哥,国内来电话了。”阿飞拿着手机进来,小声说。
陈默接过,是林薇。
“陈默,你好点了吗?”林薇声音哑哑的,肯定又哭了。
“好多了。”陈默强撑着,“念念呢?”
“睡着了,刚还念叨爸爸。”林薇顿了顿,“陈默,公司那边...刘洋和阿飞吵起来了。”
陈默皱眉:“吵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为了什么投资的事。”林薇说,“苏晴姐在调解,但两人火气都大。”
“知道了,我处理。”
挂了电话,陈默让阿飞打给刘洋。开了免提,刘洋那边乱糟糟的,好像在工地。
“默哥!你可算来电话了!”刘洋嗓门大,“阿飞这小子疯了!非要投什么房地产,把公司钱全挪出去了!”
“放屁!”阿飞抢过电话,“默哥,是刘洋要开新网吧,一口气要开十家!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两人在电话里又吵起来。
陈默听着,头更疼了。他才走半个月,公司就乱成这样。
“都闭嘴。”陈默声音不大,但两人立刻安静了,“阿飞,房地产怎么回事?”
“就...城东有块地要拍卖,价格低,我觉得能赚。”阿飞小声说。
“刘洋,网吧呢?”
“盛大倒了,市场空出来了,咱们得赶紧占啊!”刘洋说,“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两个都不准做。现在公司就一件事——稳住《奇迹MU》的运营,其他项目全停。”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说,“苏晴在吗?让她接电话。”
苏晴接过电话,走到安静处:“陈默,你身体怎么样?”
“还死不了。”陈默说,“公司怎么回事?”
“资源分配的问题。”苏晴叹气,“你不在,没人镇得住。阿飞觉得该多元化,刘洋想专注主业。两人都有道理,但钱就那么多。”
“你怎么看?”
“我觉得...”苏晴犹豫了一下,“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盛大虽然倒了,但其他公司虎视眈眈。咱们得守好基本盘。”
“跟我想的一样。”陈默说,“苏晴,公司你先管着。阿飞和刘洋,给他们分分工,一个管运营,一个管技术,别搅和到一起。”
“好。”
“还有,”陈默顿了顿,“我的病...别跟林薇说太细。就说治疗顺利,很快就能回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又吐了一次。这次吐完,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医生!”苏晴冲出去喊人。
护士推来轮椅,把陈默送回病房。主治医生进来检查,脸色不太好看。
“陈先生,你的肝肾功能在恶化。”医生说的是英语,苏晴翻译,“化疗对你身体的负担太大,可能得调整方案。”
“怎么调整?”陈默问。
“暂停化疗,先做支持治疗。”医生说,“等身体恢复一些再说。”
“那癌细胞...”
“暂时控制住了,但没消退。”医生摇头,“陈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默闭上眼睛。心理准备?他早就做好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晚上,苏晴陪床。陈默睡不着,盯着天花板。
“苏晴,如果我真死了,公司你打算怎么办?”
“别说晦气话。”
“我是认真的。”陈默转过头,“公司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不能散。你能力强,又有经验,你来接手最合适。”
苏晴不说话了,低头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陈默,你还记得前世咱们离婚时,我说过什么吗?”苏晴轻声说。
“你说,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
“我说错了。”苏晴看着他,“这辈子能再遇见你,挺好的。至少,咱们能做朋友,做伙伴。所以陈默,你得活着。不为别的,就为了证明,咱们这辈子,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陈默眼眶发热。前世夫妻,今生知己,这话说得他心里发酸。
“好,我尽力。”
接下来的治疗,陈默积极配合。再苦的药也吃,再疼的针也打。体重掉到一百斤以下,走路都晃,但他每天坚持在走廊走两圈。
林薇每天打视频,带着念念。小家伙对着镜头喊爸爸,虽然发音不准,但陈默听着,就有劲儿了。
“念念今天会走路了!”林薇在视频里兴奋地说,“虽然就两步,但可稳了!”
陈默看着屏幕里摇摇晃晃的儿子,笑了:“真棒。”
“陈默,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林薇问,“念念老指着你的照片喊爸爸。”
“快了。”陈默说,“等这次治疗结束就回去。”
其实他不知道能不能结束。医生说,如果这次化疗还没效果,可能就得考虑临终关怀了。
化疗第七天,陈默做了个梦。梦见前世跳楼那一刻,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
苏晴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黑眼圈。这些天,她医院公司两头跑,也累得够呛。
陈默轻轻下床,去走廊透气。凌晨三点,医院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声在走廊里回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洛杉矶的夜晚,灯火璀璨,但他只觉得陌生。
重生这一遭,到底图什么呢?赚钱?改变命运?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证明这一世能活出个人样?
也许都有。但现在,他只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孩子。
回到病房时,苏晴醒了。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陈默坐下,“苏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恨我吗?前世。”
苏晴愣了愣,摇头:“不恨了。前世的事,是我俩都没处理好。你忙事业,我要陪伴,都没错,但凑在一起就错了。”
“那这一世呢?”
“这一世挺好。”苏晴笑了,“至少咱们能心平气和说说话。”
陈默也笑了。是啊,这一世,至少不是仇人。
化疗第十天,奇迹出现了。
例行检查时,医生盯着CT片子看了很久,又叫来几个专家会诊。陈默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从表情看,好像不是坏事。
“陈先生,有个...不太寻常的情况。”主治医生拿着片子,表情困惑,“你的肝脏阴影,缩小了。”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癌细胞在自发消退。”医生说,“这在医学上很罕见,但确实发生了。我们分析,可能是你的免疫系统突然被激活了。”
苏晴激动得抓住陈默的手:“听见了吗?缩小了!”
陈默脑子懵懵的。自发消退?重生带来的福利?
“那...我还能活多久?”他问。
“现在说这个还早,但至少...”医生顿了顿,“至少半年没问题。如果继续好转,可能更久。”
半年。从三个月变成半年,陈默觉得,够了。
治疗继续,但药量减了。陈默的身体开始恢复,能吃下饭了,体重慢慢回升。
林薇听说好转,高兴得在电话里哭:“陈默,我就知道你会好的!”
“嗯,我会好的。”
公司那边,苏晴处理得不错。阿飞和刘洋分工明确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吵架少了。《奇迹MU》运营稳定,月流水保持在三千万左右。
但新麻烦来了。
九城那边,开始提要求了。他们投了五千万,现在想要更多话语权。
“他们想派人来当COO。”苏晴在电话里说,“说咱们管理不规范,需要专业人才。”
“你怎么看?”
“我觉得是借口。”苏晴说,“他们就是想慢慢渗透,最终控制公司。”
陈默沉默。资本的游戏,他懂。投资,渗透,控制,一贯套路。
“先拖着。”陈默说,“等我回去处理。”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个月吧,医生说再做一次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挂掉电话,陈默走到窗前。洛杉矶的阳光很好,但他想回去了。
想江州,想老婆孩子,想他一手建起来的公司。
重生者的优势,不只是知道未来,更是知道什么最重要。
钱,赚不完。事业,做不完。但家人,只有这一世。
他决定,回去后就调整节奏。公司管,但不拼命了。多陪家人,多享受生活。
前世他错过了,这一世不能再错过。
检查前一天,陈默接到个陌生电话。国内打来的,号码不认识。
“喂?”
“陈总,别来无恙啊。”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你是?”
“沈薇。”对方说,“听说你病了,还挺严重?”
陈默心里一紧:“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沈薇笑了,笑声很冷,“陈总,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很奇妙?我爸进去了,我疯了,你病了...咱们这些仇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沈薇,过去的事...”
“过去了?”沈薇打断他,“陈默,我告诉你,过不去。我爸死在监狱里了,上周的事。肺癌晚期,没人管,活活疼死的。”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我会一直看着你。”沈薇说,“看着你遭报应。”
电话挂了。陈默拿着手机,心里发毛。
沈薇疯了,但疯子的仇恨,最可怕。
他把这事跟苏晴说了,苏晴脸色也变了。
“沈家还有人,她叔叔还在。”苏晴说,“陈默,你回去后得小心。”
“我知道。”
检查结果出来了,肝脏阴影又缩小了30%。医生直呼奇迹,说陈默可以出院了,但得定期复查。
“陈先生,你的情况很特殊。”医生说,“我们想做个研究,记录你的治疗过程,可以吗?”
“可以,但别暴露我身份。”
“没问题。”
出院那天,阳光灿烂。苏晴办完手续,推着轮椅出来——陈默还走不了远路。
机场,林薇打来视频,念念在镜头里手舞足蹈。
“爸爸!回!回!”
“嗯,爸爸回来了。”陈默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飞机上,苏晴坐旁边。陈默看着窗外的云层,突然说:“苏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这一趟。”陈默说,“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苏晴笑了:“朋友嘛,应该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还结婚吗?”
“不了。”苏晴摇头,“想通了,婚姻不是必需品。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也好。”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陈默握紧扶手,胃里有点难受,但能忍。
重生回来,死里逃生,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人生啊,不是非要赚多少钱,站多高。而是珍惜该珍惜的,放下该放下的。
这一世,他还有时间。
飞机落地,江州到了。
走出机场,林薇抱着念念在等。看见陈默,她哭着跑过来。
陈默抱住她和孩子,心里踏实了。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