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老师正在喝茶,被他的突然闯入和质问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陈修同学,你胡说什么呢?你的选科志愿表上填的就是政治和历史啊!白纸黑字,都有记录的。再说了,也可能是化生班名额满了,按照规定进行调剂……”
“调剂?”陈修气得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就算调剂!以我的成绩,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把我调剂到政史班!分明就是你搞的鬼!”
王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陈修!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在毫无根据地污蔑老师!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校长,给你一个诬陷师长的严厉处分!”
看着王老师色厉内荏的样子,陈修忽然全都明白了。跟他有过节的不是班主任,是孙强!一定是孙强利用他父亲现在的权势,逼迫或者利诱班主任篡改了他的志愿!
他现在再去争辩、去闹,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甚至可能真的被处分乃至开除。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王老师看了几秒,最终,所有的挣扎和愤怒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压抑的深呼吸。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背后传来王老师不满的嘀咕:“……什么态度!真是无法无天!”
陈修回到原来的教室,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所有书本杂物。同班同学投来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都仿佛没有看见。
他抱着沉重的书本,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于教学楼角落,被称为“牛人班”的政史班教室。
推开教室门,一股喧嚣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个菜市场。大部分学生都在嬉笑打闹,玩手机的、看小说的、化妆的、聊天的……几乎没人看书。
他们衣着光鲜,神态倨傲,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根本不把高考当回事的官二代或富二代。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低着头,缩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显然也是和他一样“被发配”过来的。
陈修的心彻底凉了半截。这里根本不是学习的地方。
他看到一个空位,刚想放下东西坐下,旁边一个染着黄毛、嚼着口香糖的男生就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斜着眼看他,语气不善:“嗨!这儿有人了!一边去!”
陈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抱着书走到教室最后排,找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勉强清理出一点空间坐了下来。内心的憋屈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压抑着。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低着头显得十分怯懦的女生,她抱着书包,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混乱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陈修身上。相比于那些张扬吵闹的同学,安静坐在角落,虽然脸色阴沉但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陈修,仿佛成了这里她最好的选择。
她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声音细若蚊蚋:“同……同学,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陈修从自己的郁闷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低下头。他没什么心情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点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女孩如蒙大赦,赶紧小声说了句“谢谢”,飞快地坐了下来,然后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陈修看着窗外,心情苦闷到了极点。在这个充斥着纨绔与颓废的“放逐之地”,他的高二生活,似乎从第一天起,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被发配到这个“牛人班”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得陈修透心凉。但颓废和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
当他想起奶奶佝偻着背在田间地头劳作,在垃圾堆里翻捡废品,省下每一分钱供他读书的样子,所有的郁闷和不甘就化为了动力。
不能放弃! 他对自己说。环境再差,也得学下去!
他很快振作起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他的同桌,那个叫孙芊芊的怯懦女孩,似乎也被他这种不管不顾的学习劲头感染了。她属于那种天赋一般,但极其刻苦的类型,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不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成绩立刻就会掉队。
她有很多不懂的问题,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向陈修请教。陈修没有丝毫不耐烦,总是放下笔,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清晰,方法巧妙,让孙芊芊受益匪浅。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在这片喧嚣混乱的教室里,构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安静而努力的边缘人。
渐渐的,两人熟络起来。通过断断续续的聊天,陈修了解到孙芊芊的家境同样困苦。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母亲身患重病,早已下岗,全家就靠父亲微薄的工资支撑,还要同时供她和上高三的哥哥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同病相怜的处境,让两人之间多了一份无声的理解和默契。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天中午在食堂,孙芊芊正和陈修一起排队打饭。忽然,她的目光定定地望向食堂入口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陈修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捡餐盘:“孙芊芊?你怎么了?”
孙芊芊却像是没听见,猛地转过身,饭也不吃了,像逃避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食堂。
陈修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后脑勺留着长马尾,穿着流里流气,眼神带着一股邪气的男生,正露出猥琐的微笑,大摇大摆地走进食堂。
他所过之处,周围的学生都下意识地避开,眼神里带着畏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