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够确定，在我们的世界里，能接受你们的力量的人，只是少数？”

齐承光一边上前半步、靠近电梯门，一边集中自己体内的力量，把一条讯号发送给蓝飒。即使他不回头去看，也不用耳朵去听，他也已经能够感受到，蓝飒已经来到他的斜后方。他已经能够明白，被注入他的体内的力量已经可以让他自动地感受到蓝飒等人散发出的气息。

“没错。你们这边的大多数普通人不但无法接受我们的力量，还会被我们的力量伤害，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我们的力量而丧命。这很可能正是你们这边的强者向大多数普通人隐瞒我们和我们的力量的原因之一。”蓝飒回复的讯号立即在几次眨眼之间传回齐承光的大脑之内。

齐承光当即低下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正前方的那一块贴近电梯间门口的地砖，缓慢地吸入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在表面上显露出任何异常的状态。他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混乱，让他一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无论是他自己的亲身遭遇，还是他曾经在开车时看到的人身上的阴影、曾经在检验样品时看到的光芒，都仿佛在一瞬间便形成清晰可见的画面并连续不断地在他的眼前播放。与此同时，一连串不同种类的文字信息也开始从他的脑海之中冒出来，其中不仅有他曾经接触过的一些关于各种“阴谋论”的知识，还有一些他曾经看过的灵异事件的相关报道。

“你们这边的世界，同样是分层次的。只不过，根据我们的观察，你们这边的很多普通人对你们的世界当中存在的层次的认识程度不是那么明显。这可能是因为，在你们的世界之中，划分强者和弱者的标准不是单一的，至少不像我们的世界那么单一。在我们的世界里，划分强者和弱者的根本标准只有一条，那就是能够掌握的力量的强弱和使用力量的技巧高低。我们世界当中的每个人的其他各项能力都是以这一项能力为基础的，包括学习你们的世界的知识并且在你们的世界里生活的能力。这一项能力既决定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够获得的资源，也决定我们能够拥有的地位和能够获得的机会，甚至有可能直接决定我们每个人的命运。”蓝飒又发送给齐承光一条内容更多的讯号。

齐承光还是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抬起自己的手掌，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嘴唇上方和下巴表面的胡渣，让自己在周围的大多数人面前呈现出一副认真地思考问题的神态。他自然能够理解，在他生活的现实世界里，被大多数人公认为“强者”并且被蓝飒他们称为“强者”的人都是什么人。即使蓝飒不主动地向他解释，他也完全能够想到，这些人当中不仅包括掌握足够多的财富、足够大的权力的人，也包括处于足够高的地位的人，还包括在某些方面拥有远超大多数普通人的个人能力、在某些方面获得大多数普通人都无法获得的成就的人。而且，在这些能够被称为“强者”的人当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是大多数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很难看到、更难以接触到并且不容易被联想的。从这一点来看，蓝飒他们对整个社会乃至整个现实世界的评价在总体上是没有什么错的，他也没有办法否认。

蓝飒仍然稳稳地注视齐承光的背影，脸上挂着带有几分满意的微笑，既像是对齐承光发送给他的讯号表示满意、也像是对齐承光显露出来的神态表示满意。微弱的半透明光芒开始从他的眼眶深处显现出来，并开始以比较慢的频率来回闪烁，像是在向周围的人发送另外一种讯号。只不过，此时此刻，整个楼层里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人把注意力投向他，楼层的走廊里或者电梯间周边区域也没有显现出任何看上去不那么正常的光芒或者阴影。即便是站在他的身后的年轻工作人员们，也全都没有把目光投向他，而是略显茫然地注视前方或者重新露出淡漠的神情。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部电梯的电梯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距离电梯门最近的一批宾客当即迅速地钻进电梯轿厢之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我去！”

没能挤进电梯里的王腾飞不由自主地摇头，用力跺脚，再一巴掌拍在电梯的按钮表面，随即转过身，转向另外一部仍然在向上行驶的电梯，随即快步走到电梯门前方，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一同牢牢地占据电梯门前方的位置。

钱达峰当即轻笑一下，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站到王腾飞身后。只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弹出的一条新消息之后，他便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低下头，注视手机屏幕，开始认真地回复这条消息。

齐承光同样上前两步，却没有像王腾飞那样立刻走到电梯门的正前方，而是站到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青年男人的斜后方，再把目光投向部分透明的电梯门。他看到，电梯刚刚到达下方的一个楼层，并在那个楼层停靠。

蓝飒随着电梯门前方的宾客们一同向前移动，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拉近自己和齐承光之间的距离。他看到，齐承光仍然没有去看手机，仍然显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态。

“你们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物质？它到底是完全真实的，还是虚实交错、可以在多种不同的状态之间转换的？”短暂地犹豫一下之后，齐承光再次向蓝飒发出一条提问的讯号。

“如果用你们的世界当中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力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可以在多种不同形态之间互相转化的复杂物质。在不同的环境之内，它可以是固态的，也可以是液态或者气态的，甚至还可能是流体状的、介于不同形态之间的混合物。它可以融入我们的体内，也可以脱离我们的身躯而单独存在。在我们的世界里，它既可以构成真实存在的物质、也可以构成各种不同的幻影或者虚像。只不过，在你们的世界里，它在目前已知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烟雾之类的气体形态存在的，且基本无法组成任何真实存在的物质。这可能是因为它们与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大多数环境都不太兼容，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的量暂时还不够多。”

“量不够多？”齐承光不由自主地表明自己的怀疑情绪，并立刻向蓝飒发出一条足够短的讯号。

“没错。在正常的情况下，只要我们不主动地通过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向你们的世界输送力量，我们的力量便不会主动地来到你们的世界。也就是说，在这一段时间之内，流到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力量，全都是从空间裂隙当中泄漏出去的力量。由于空间裂隙的总量还不够多、大小也还不够大，泄漏到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力量全都是零散的，总量不够多，每一股力量也都不会很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它们目前还没有在你们的世界里造成足够大的实质性破坏，更没有带来恐慌。”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它的总量达到一定的程度，它就一定会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对吗？”齐承光立即追问。

“确实很有可能。我们来到你们这边，不仅是要寻找可供我们使用的资源和养料，还要尽可能地从你们这边找到修补空间裂隙、阻止力量持续泄漏的方法。一旦我们的力量在你们的世界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你们这边的强者必然会发现我们，也必然会对我们采取措施。到时候，无论是对我们而言，还是对我们的世界而言，都没有好处。我们的世界所面临的危机会变得愈加严重，我们每一个人也都会面临难以抗拒的厄运。”蓝飒的回复再次传来。

齐承光轻微地点头，没有转身，也没有说什么。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他能够理解蓝飒的这一段话。他早已懂得“先求生存、再求发展、再求理想”的道理，也能够理解并尊重任何以自身生存为目标且不会伤害他人的做法。但是，目前的他还无法确定，蓝飒等人到底会不会害自己或者害别的人。这是他目前忍不住会担心的一点。

“叮——”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另外一部电梯的门也向两侧打开。宾客们开始依次钻进电梯。

齐承光跟在钱达峰和王腾飞身后，和距离自己较近的另外一个青年男人一同走进电梯。走进电梯之后，他立刻让自己站稳，并且主动地转过身，面向电梯门的方向。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原先和站在电梯间之内等电梯的宾客们都相隔一段距离的蓝飒突然加快脚步，迅速地走到电梯门之前，整个人只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穿过人群当中的缝隙、挤到前方，并且刚好钻进电梯、占据电梯当中剩余的最后一点空间。他注意到，蓝飒的动作很快，快到完全不像是普通人正常地走路时的速度，还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而且，这个过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注意到，守候在电梯间里的其他宾客和站在远处的年轻工作人员们似乎全都没有注意到，其他所有已经进入电梯的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或者根本没有主动去注意。

“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你现在也已经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只要你能够把力量控制到正合适的程度，你身边的所有普通人也都不会注意到你，更不会发现这一点。”

蓝飒当即注意到齐承光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来的情绪反应，先轻笑一下，再发送给他一条讯号，随即像电梯里面的大多数人一样转过身、面向电梯门的方向并站稳。其他所有已经在电梯里站稳的人全都没有主动地去注意他，包括钱达峰和王腾飞在内。大多数人在钻进电梯之后便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并且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只不过，没有一个人的手机发出向周围播放音频或者视频的声音。

电梯门不紧不慢地重新关闭。电梯开始向下运行。电子显示屏上方的楼层数字开始发生变化。从电梯门外侧显现出来的景物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电梯里的大多数人都显露出一副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都熟视无睹的样子，只是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要么正在往手机里输入内容、要么正在阅读或者观看手机屏幕当中的内容。至少有两个人显露出几乎快要把脑袋钻进不足自己的脸的一半大小的手机屏幕的神态。

“你现在应该已经能够体会到力量在你的体内流动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它就是处于一种介于实物和虚像之间的状态，既可以算是真实存在的物质、也可以算是虚假的幻影。当你想要使用它并动用自己的意念来引动它的时候，它就会变成真实存在的物质，会在你的体内流动，也会按照你的想法、通过你想要的方式流出你的身体，还能够按照你的意念形成不同形状的物体。但是，当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大多数普通人想要使用某些仪器探测你的身体的时候，它又会变成纯粹的虚影，或者自动地隐形，从而让绝大多数普通的医疗器械之类的仪器都无法直接发现它。也就是说，只要你的身体不对力量产生排斥反应，又不会因为某些罕见的外界刺激而进入混乱状态，你们这边的普通人基本是不可能主动地从你的身体里发现它的。”蓝飒再次给齐承光发送一条内容比较多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