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我,好久不见了,赵九爷。”白影十分礼貌的向两人微微的鞠了一躬,然后飘到了许大勇的身边。
右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许大勇的呼吸立刻平稳了许多。
白影未做停留,转眼又飘到了许宁面前,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许宁能真切的感觉到,他的脸上应该是带着微笑。
白影伸出手,虚点了一下他仍在流血的手心,随着一阵沁凉的舒服感,伤口竟然瞬间就愈合了。
“年轻人,你很不错,知礼重义,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得了,只可惜不是我的学生。”白影拍了拍他的肩,“初次相见,不知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想让我帮你?”许宁的声音平缓了许多,略微想了一下,“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得到。”
“呃,放心吧,绝不是什么有违良序之事,你完全可以做得到。”白影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有时间的话,帮忙把我的骨灰入土……或者是撒了也行,老是这样飘着,就算我是个鬼,也是很累的,害的我都不能静下心来看我喜欢的书了。”
“抱歉啊,先生。”许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您是想说超度吗?”
“就算是吧。”白影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拜托了。”
“好的,先生。”许宁恭敬的一礼,“这事我会照办的。”
“呃,那就多谢了。”白影低低的应了一声,最后又飘到了太爷爷的墓碑前,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是静静的站着,再没开口。
然后就慢慢的融入了墓碑中。
“没想到,他居然选择自愿进入封印之地,去镇压和化解尹三的邪灵,并且对过往只字不提。”随着时间的流逝,赵九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如此大义之人,我们却……”
回过神来的许宁,这才注意到,赵九爷的伤势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左胸有个可怕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赵九爷,你坚持一下,先别忙死!”许宁一阵手忙脚乱,又想帮他止血,又拿手去堵那个伤口,嘴里一阵嘟囔,“让我先试试,能不能救你。”
“不用试了,我自己的伤我知道。”赵九爷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只不过经此一事,你堂哥的道行尽毁,今后再也做不成出马仙门断事人了,但你许家的誓约仍在,这出马仙的传承你想不接都不行了。”
“呃。”许宁下意识的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几件古怪的法器。
布包一离手,赵九爷的手就垂了下去,长长的吐了口气之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此时,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只剩下许宁一人跪在坟地里,左手边是昏迷的许大勇,右手边是赵九爷的遗体,面前是封印了两个魂灵的墓碑。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心满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就这样一直怔怔的跪在原地,直到太阳升起。
“宁子。”许大勇终于醒了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了许宁的身上,“我怎么会在这里?”
“呃。”许宁看着他干净的眼神,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真正的许大勇终于回来了。
“勇哥。”沉默了片刻之后,许宁低低的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泪停之后抹了把脸,冲着许大勇咧嘴一笑,“咱们回家。”
当许宁架着许大勇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阳光就好像是假的一样,照在身上一点也没有温度。
村里静得吓人,连声狗叫都没有,就剩下几处没烧完的房子还在冒着白烟。
村口的老槐树又被烧焦了一半,看起来真的就像是被雷劈过的一样,树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看情形,死倒是没死,只不过一个个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白沫,腿脚时不时的还会抽搐几下,明显是昨夜遭到了重度的惊吓。
“应该是那些参与了活人祭的村民们的后人吧。”许宁嘟囔了一句,“这下好了,村里一下多了这么多傻子,以后有得热闹了。”
许大勇虚弱地靠在我肩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那帮新鲜出炉的傻子,看了好大会儿,突然来了一句,“活该。”
“不会吧?”许宁心头一紧,侧头看他,犹豫了半天,也没敢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只好继续架着他往家走去。
路过尹瘸子家时,看见门大敞着,他本人拽着一根挂在房梁上的绳子,把脑袋伸进绳套里后,两脚往上一缩,悠来悠去的玩上吊。
地上放着一个高凳,等到悠了几个来回,舌头吐得老长后,就会准确的把自己停在高凳上,喘上几口大气之后,继续再来。
最瘆人的是,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好像上吊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似的。
“你家先辈为了报仇,倒是狠狠的出了他的那口怨气,只可惜噬人者终被反噬,又害的你成了傻子。”许大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
回到了家,许大勇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气凉水之后,突然对许宁说,“宁子,我没事了,这次多亏你了。”
“我们是兄弟,什么谢不谢的,你没事就好。”许宁也跟着灌了两大碗凉水,“要不是你,恐怕我也会躺在傻子堆里了。”
“我有个中学同学,在南方混的还不错。”许大勇往床上一躺,直勾勾的看着房顶,“我准备明天就走,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恐怕走不了了,得留下来兑现誓约,做个出马仙。”许宁摇了摇头,把九爷给我的那个布包往桌子上一放,轻轻拍了几下,“答应了就得做到,不然这玩意太玄乎了。”
“得,我道行已毁,还真帮不上你了。”许大勇苦笑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好好去做吧,出马仙门这一行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钱也不少挣。”
“你是了解我的,勇哥,我这个人向来追求不高。”许宁咧嘴一笑,“我不贪钱,有事做,有口饭吃就行。”
尾声。
第二天一早,太阳依旧很好,阳光把灰尘照得一颗一颗的,可照在身上,还是暖和不起来。
等许宁起床的时候,许大勇早就走了,他并没有和许宁道别,只给他留下一张小小的字条,“别找我,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吧。”
“难道我们就这样再也不见了吗?”许宁将字条小心的收好,拿着九爷留下的那本出马仙册子,坐在门槛上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半天,突然觉得做人跟灰尘也没啥区别。
没风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挺热闹的,风一吹就散了,再一吹,就没了。
许宁叹了口气,打开手里那本薄薄的出马仙册子,不小心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鬼画符似的留了一句话。
“出马者,仙门断事人也,非镇非压,导人向善而已。”
书页沙沙,像是某个灵魂欣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