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六月十七,南疆,宁远城。
城墙上,萧景珩一身玄色盔甲已被血染成暗红。他立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叛军,眉峰紧锁。
三日了。
叛军围城三日,日夜猛攻。守军伤亡过半,粮草将尽,箭矢将罄。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城必破。
“殿下!”陈锋满身血污地冲上城楼,“东城门告急!叛军用巨木撞门,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萧景珩转身。
“随本王来。”
他大步朝东城门走去,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
城下,叛军的巨木一下下撞击着城门。每一下撞击,城门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守军拼命用身体顶着,一个倒下,另一个顶上。
萧景珩走下城楼,来到城门后。
他看着那些满身血污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与不甘。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本王与你们同在。”
将士们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誓与殿下共存亡!”
“誓与殿下共存亡!”
吼声震天,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城池上空。
萧景珩抽出长剑。
“开门。”他说。
陈锋大惊失色。
“殿下!”
“开门。”萧景珩重复了一遍。
陈锋咬了咬牙,一挥手。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叛军潮水般涌来。
萧景珩持剑而立,玄色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望着那些涌来的敌人,唇角微微勾起。
“来吧。”他说。
他纵身跃入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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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战
那一天,宁远城下血流成河。
萧景珩持剑杀入敌阵,剑光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后,数十名亲卫紧紧跟随,以命相搏。
城墙上,守军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振。
“太子殿下亲自出战了!兄弟们,杀啊!”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叛军的攻势被生生遏制。
一个时辰后,叛军终于溃退。
萧景珩立在尸山血海中,拄着剑,大口喘息。他的盔甲上不知添了多少道新痕,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陈锋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殿下,您受伤了!”
萧景珩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无妨。”他说,“回城。”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陈锋。”
“在。”
“传令下去,”他说,“今夜犒赏三军。”
陈锋怔住。
“殿下,咱们的粮草……”
“本王知道。”萧景珩打断他,“可兄弟们今日用命,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守城。”
他顿了顿。
“本王的战马,杀了。”
陈锋大惊。
“殿下!那是您最爱的战马……”
萧景珩没有回头。
“马可以再养。”他说,“兄弟死了,就没了。”
他大步走入城中。
身后,陈锋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
“传令下去,”他嘶声道,“杀马,犒赏三军!”
将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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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飞鸽
入夜,宁远城头。
萧景珩立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左臂的伤已经包扎好,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
“殿下,”陈锋走到他身边,“您的伤……”
“死不了。”萧景珩打断他,“京城那边,可有消息?”
陈锋摇头。
“叛军围城,飞鸽传不出去。咱们已经与外界失联三日了。”
萧景珩沉默。
三日。
京城那边,不知急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她。
她一定在等他的消息。
他取出怀中那枚竹节玉佩,在月光下端详。
玉质温润,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这是父皇给他的,他给了她。
她又还给了他,让他带着出征。
“芷,”他轻声唤,“等我。”
远处,叛军营地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萧景珩眸光一凝。
“怎么回事?”
陈锋极目远眺。
“好像……好像是援军!”
萧景珩心头一震。
援军?
哪里来的援军?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夜空中升起一支响箭。
那是大周军的信号。
“殿下!”陈锋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援军!咱们的援军到了!”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支响箭,望着它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
他忽然想起沈清芷送别时说的那句话。
“珩,你答应臣女的事,一定要做到。”
他轻轻笑了。
“本王答应你的,”他轻声说,“一定会做到。”
远处,援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叛军大乱。
宁远城,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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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捷报
永昌十八年六月廿三,京城。
沈清芷立在秋实院窗前,望着庭中那丛青竹。
二十日了。
萧景珩出征二十日,她等了二十日。
没有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
她知道边关战事吃紧,知道飞鸽传书可能被阻隔,知道他不写信来,是因为写不了。
可她还是担心。
担心他受伤,担心他被围,担心他……
她不敢往下想。
“姑娘!”白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捷报!南疆捷报!”
沈清芷猛地转身。
白芷跑进院中,手中挥舞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姑娘!殿下胜了!宁远城守住了!叛军溃退!”
沈清芷接过军报,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战况,她一眼扫过,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太子殿下亲率将士死守宁远,浴血奋战三日,终等来援军。殿下左臂负伤,余无大碍。”
她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
左臂负伤。
余无大碍。
她反复看着这八个字,眼眶渐渐泛红。
“姑娘,”白芷看着她,“您怎么哭了?”
沈清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封军报贴在胸口,闭上眼。
珩,你没事。
你没事。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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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书
捷报传来的当晚,沈清芷收到了一封家书。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吾妻”。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拆开信,展开。
信笺上只有几行字,墨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战事间隙匆匆写就:
“芷,见字如面。”
“宁远守住了。本王左臂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别担心。”
“这些日子,本王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桂花树下的模样,想你握着茶盏出神的侧脸,想你对本王说的每一句话。”
“本王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等本王回来。”
“珩”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又擦干,再看一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满园桂花还要动人。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想了很久。
想说的话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
“珩,我等你。”
她将信笺封好,递给白芷。
“送去太子府,让李总管用最快的飞鸽传去南疆。”
白芷接过信,笑着跑了出去。
沈清芷重新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她望着南边的方向,望着那轮明月。
珩,你一定也在看这轮月亮吧?
等我。
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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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余波
南疆大捷的消息传遍朝野,京城一片欢腾。
皇上龙颜大悦,下旨犒赏三军,加封太子为“镇南大将军”,统领南疆军政。
三皇子府却一片死寂。
萧景琰立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色,久久不语。
柳如月跪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殿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萧景琰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眼底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柳侧妃,”他说,“你说,皇兄是不是命大?”
柳如月不敢接话。
萧景琰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落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封入信封。
“来人。”
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入。
“将这封信,”萧景琰将信递给他,“送去给那人。”
黑衣人双手接过,退下。
萧景琰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皇兄,”他轻声说,“这一次是你赢了。”
“可下一次……”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窗外,天色更沉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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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七月初三,萧景珩凯旋回京。
城外十里长亭,沈清芷立在晨风中,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大军。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发簪白玉竹节梳,手中捧着一包桂花糕。
大军越来越近。
她看见他了。
他策马走在最前头,玄色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左臂上缠着绷带,人却比出征前更瘦了些。
他看见她了。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大步朝她走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在她面前停下。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极力压抑的温柔。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鬓边那支白玉竹节梳。
“芷。”他轻声唤。
“珩。”她轻声应。
他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她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那样让她心安。
“桂花糕。”她忽然说。
他低头看她。
她从怀中取出那包桂花糕,塞进他手里。
“臣女亲手做的。”她说,“殿下尝尝。”
萧景珩看着那包桂花糕。
油纸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晨光里,比满城凯旋的欢呼还要动人。
“好。”他说。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太甜。”他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他又咬了一口。
“……尚可。”
她还是笑。
他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芷,”他轻声说,“本王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欢迎回来。”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金。
十里长亭外,大军列队而过,欢呼声震天。
可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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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萧景珩凯旋归来,太子府设宴庆功。
宴席上,皇上忽然宣布——
“太子出征有功,朕心甚慰。沈县主蕙质兰心,与太子情投意合。朕意已决,择吉日为他们完婚。”
满座皆惊。
沈清芷怔住。
萧景珩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三皇子府,萧景琰听到这个消息,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