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然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感到困了，便趴在床边休息。她刚睡着，手机就响了。她艰难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按了接听键。“微然，阿姨怎么样了？”对面传来越廷川的声音。
姜微然打了一个呵欠，疲倦地说：“刚刚输了液，好多了。”她见母亲睡着了，便起身到外面去讲。
“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刚刚接到父亲的电话，他说莫老师病危……”越廷川的话语有些焦急。
“莫远冬老师？”姜微然问。
“是的。他去年就生病了，前段时间有所好转，最近又严重了。”
“那你要去看他吗？”
“我正在想，是要去看望阿姨，还是看望莫老师……”他为难地说。
莫远冬教授是姜微然曾经最仰慕的学者之一，他如今病重，她也很难过。而且她也知道莫老师在越廷川心里的地位。她犹豫了一会儿，对他说：“你去看望莫老师吧。我妈妈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你不用担心。”
越廷川沉默片刻，问道：“你一个人照顾阿姨，忙得过来吗？要不要请个护工？”
“我照顾就行，不用请护工。”姜微然说。
“对不起，微然。原本说要去看阿姨，结果现在又……”越廷川的话里满是自责。
“我没事的。”姜微然道，“你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越廷川说，“等莫老师的情况好转些，我又去看望阿姨。”
姜微然回到病房，看到母亲已经醒了。宋医生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姜微然告诉母亲，越廷川的导师病重，他要回上海。宋医生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人年纪大了，都免不了会生病啊……”她曾经是医生，见过太多人经受病痛的折磨，如今自己也卧病在床，心里产生了许多关于生死的感悟。她不知道如何表达，便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姜微然道：“他的导师去年就生病了。他说，这次有点严重。”
“他是什么病呢？”宋医生问。
姜微然道：“我没问……听起来挺严重的。”
“唉……希望他没事。”宋医生道。
过了一会儿，姜微然收到越廷川的消息：“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你照顾阿姨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虽然相隔千里，我的心与你同在。”随后，他又给她转过来十万块钱，让她给母亲治病用。姜微然没有把钱退回去。她想，就当是自己向他借的。过几天要给员工发工资了，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她仅有的几万块钱，今天早上又给母亲交了住院费。
晚上，姜微然在医院里陪着母亲。她坐在折叠床上，时不时查看越廷川的航班。晚上十点，手机上显示航班到达了。姜微然给他发去消息，问他到了没有。越廷川发来回复：“飞机刚落地，正在滑行。我一会儿去医院，你先休息吧。”
“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睡了。”姜微然说。紧接着，她收到回复：“晚安，我爱你。”看到这句“我爱你”，姜微然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她放下手机，起来看了看母亲。见母亲睡熟了，她才放下心来，回到折叠床上休息。折叠床又硬又窄，很不舒服。但她实在太困了，所以还是睡得很沉。
早上五点半，护士来给病人抽血。姜微然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她拿起手机一看，见时间还早，便又接着睡了。七点多，姜微然起来洗漱，随后去外面买早餐。她买好早餐，刚回到病房就收到了越廷川的消息：“莫老师走了。”
姜微然愣了一下，心里感到一阵哀伤。她把早餐交给母亲，随后到走廊上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姜微然道：“我刚刚看到消息。”
“莫老师走得太突然了……”越廷川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刚哭过。
“你昨天一夜没睡吗？”姜微然问。
“没睡。”越廷川说，“昨晚下了飞机，我就来医院了。当时莫老师正在抢救中，我们在外面守着。”
姜微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想，说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还是想说，你别太难过了……”
“我没事的。”越廷川说，“师母受不了打击，晕倒了。莫老师的后事，是他的学生们在处理。”
姜微然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来和越廷川说话，便让他先去忙。挂了电话之后，姜微然的心情很是沉重。她想起去年自己在茗隐轩见过莫老师。那时候他的精神看起来还很好，难以相信他现在已经离开人世了。她想，这次母亲突发疾病，幸亏堂姐及时送她来医院。如果当时堂姐不在母亲身边，后果不堪设想。姜微然站在走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她曾经想过，以后有机会，还是想要去昆明发展，这样就可以一直和越廷川在一起了。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偶尔去昆明还可以，但是定居昆明的想法，她是彻底没有了。
这些日子，姜微然每天在医院照顾母亲，虽然不算太累，然而心情压抑，每天都是郁郁寡欢的。她和越廷川都没怎么聊天，只是每天互相发几条消息。过了一周，越廷川忙完上海的事情，来普洱看望宋医生。不知为何，姜微然这次见到他，并没有很开心的感觉，反而有一种生疏之感。越廷川来医院看望宋医生，陪她们待了一会儿。随后，他说白天有个视频会议，得回酒店。姜微然累了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于是去他的酒店休息。越廷川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姜微然躺在床上看着他，思考着他们的未来。她忽然觉得，他的工作这么忙，异地恋对他而言其实是一种负担。如果不和自己谈恋爱，他就不用每个周末都来看自己，不用放弃休息时间来帮她做事了。想着想着，姜微然的眼泪流了下来。
越廷川开好会，伸了一个懒腰。他转身看向她，露出一抹微笑。自从上次和她分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越廷川关了电脑，起身向姜微然走来。姜微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我知道你醒了。”越廷川在床边坐下，俯身说。姜微然用被子擦了擦眼泪，没有抬起头看他。越廷川以为她在装睡，于是把手伸进被子里逗她。姜微然原本在哭，被他这么一逗，顿时哭笑不得了。她把被子掀开，越廷川趁机钻了进去。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吻住了。被子里的空气很稀薄，他俩吻了一会儿，都快窒息了。越廷川把被子掀开，睁开眼，看到她的眼里满是泪水。他愣了愣，连忙放开她。他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正要道歉，姜微然却扑进了他的怀里。“我流泪，不是因为你。”她低声道。越廷川愣了愣，继而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姜微然又道：“这些日子，我的心情有点低落。”
“是因为担心阿姨吗？”越廷川问。
“嗯。”姜微然点了点头，眼泪簌簌滑落。
“别怕，阿姨会好起来的。”越廷川安慰道。他抱着她，眼眶也渐渐湿润了。姜微然在他的怀里哭了一会儿，感受着他的温暖，她对他们的未来又有一些信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