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四天清晨。

林远还躺在床上。

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侧卧，枕头，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面色红润，睡得比刚出生的婴儿还香。

“宿主。”

没反应。

“宿主！”

没反应。

“林——远——！！！”

林远终于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瞄了一眼面前的空气。系统面板在闪烁，那个红色的【任务未完成】已经闪了三天，跟霓虹灯似的，但林远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

“大清早的，吵什么。”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空气，“让我再睡会儿。”

“已经辰时了！”小九的声音明显压着火，“修仙界的辰时！太阳晒屁股了！”

“辰时是几点？”

“早上七点到九点！”

林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不就是早上七点？七点起床，是人干的事吗？”

“修仙者都是卯时起床练功！卯时！五点！”

“那是他们有病。”林远闭着眼睛，“我没病，我健康，我需要睡眠。”

小九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没有实体，但林远能感觉到她在深吸一口气。

这三天，她已经学会了深吸一口气。

“宿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三天！你知道这三天别人能干什么吗？练气一层冲到三层！学一门功法！打坐二十四个时辰！”

林远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他们真辛苦。”

“……”

“我选择舒适区。”

小九没说话。

林远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正准备继续睡，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刺痛。

是那种像针扎一样的提醒，密密麻麻从后脑勺蔓延到后背。

“卧槽！”林远一骨碌坐起来，“什么玩意儿？！”

“日常任务更新。”小九的声音恢复了机械感，但林远听出了一点得意，“【前往外门练武场，领取一本基础功法】。时限：今日日落前。奖励：练气一层修为+灵石×10。失败惩罚：强制‘经脉刺痛’一炷香时间，相当于针扎全身。”

林远揉着后脑勺，盯着系统面板看了三秒。

“你这是强制加班。”

“这是系统职责。”

“你这是压榨员工。”

“宿主还不是员工，是修仙者。”

“修仙者就不用睡觉了？”

小九没接话，但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跳了：【11:59:47】。

林远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慢吞吞下床。

“行。我去。”他穿鞋，动作比树懒快不了多少，“但我得先吃饱，不然没力气走路。”

小九的声音瞬间明亮了八个度：“对对对！吃饱有力气修炼！宿主总算开窍了！”

林远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

他没回头，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开窍？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躺。

外门区域比林远想象的大。

木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晨雾里有人影走动。远处有练剑的，剑光一闪一闪；有打坐的，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跟雕塑似的；还有人在山路上跑步，满头大汗，跑了一圈又一圈。

林远看着那个跑步的，摇了摇头。

卷，太卷了。

他顺着香味走。

香味是从山脚那边飘过来的，混着木头烧火的焦香和肉类的油脂气。林远加快脚步，能让他加快脚步的，只有两样东西：工资和饭。

山脚有个小广场，几间木屋冒着炊烟，门口支着几个简陋的摊子。有人在卖灵米粥，有人在卖烤饼，还有一个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烟气最大，香味最浓。

林远直接凑过去。

摊子后头站着一个圆脸年轻人，穿着和普通弟子差不多的粗布衣裳，但腰间系着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肉串在火上翻。肉串滋滋冒油，撒了把红色的粉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师兄，这肉串多少钱一串？”

圆脸抬头，看见林远，愣了一下：“新来的？外门弟子？没见过你啊。”

“穿……咳，刚来三天。”林远掏了掏兜，摸出几枚铜钱，原主留下的遗产，“灵石也行？我不太懂行情。”

圆脸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什么灵石铜钱，新来的师弟，第一串免费。”

他抽出一根肉串，塞给林远：“尝尝！我刚研究的新配方，灵兽肉加凡间辣椒粉，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远咬了一口。

肉嫩，辣，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嘴里化开，虽然比不上现代烧烤，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他认真点头，“师兄手艺可以。”

圆脸乐了，又给他塞了一根：“我叫苏小厨，伙房弟子。你呢？”

“林远。”

“林师弟，你怎么一个人晃悠？不跟其他新弟子一起去练功？”

林远咬了口肉串，含糊不清地说：“练功不急，先熟悉环境。”

“对对对！”苏小厨深以为然，“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先熟悉环境，熟悉了三个月，差点被赶出宗门。”

“为什么？”

“考核没过呗。”苏小厨无所谓地耸耸肩，“后来我转伙房了，做饭也算贡献，就留下了。”

林远眼睛一亮。

做饭也算？

他脑子里开始转悠。

小九的声音突然炸开：“宿主！！！任务！！！练武场！！！功法！！！”

林远咬了口肉串，慢悠悠回：“急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领功法。”

“你已经在吃了！”

“这才第一根，还没饱。”

小九沉默了。

林远能感觉到她在磨牙。

吃完三根肉串，林远抹了抹嘴，正准备往练武场方向走，突然闻到一股更浓的香味，不对，不是香味，是腥味。

腥味从伙房后院飘过来，浓得有点冲。

苏小厨脸色一变：“糟了，我那锅灵兽肉！”

林远跟着他跑进后院。

后院支着几口大锅，最大那口正冒着热气，但飘出来的味道不是肉香，是腥臭，那种没处理过的动物内脏混着血的腥味，熏得林远往后退了一步。

苏小厨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里面是一锅暗红色的肉块，汤浑浊，腥味冲天。

“完了完了，”他拿勺子搅了搅，一脸绝望，“这批灵兽肉太腥了，我泡了一晚上血水都没用，要是浪费了，伙房长老得骂死我……”

林远凑过去看了一眼。

灵兽肉，长得像猪肉但纹理更粗，血水确实没清干净，而且什么都没放就直接下水煮，不腥才怪。

“有姜吗？”

苏小厨一愣：“啊？”

“姜，还有葱，还有那种…就是那种能去腥的酒。有没有？”

苏小厨一脸懵地指了指旁边的架子：“调料都在那……”

林远走过去翻了翻。

姜，有。葱，有。酒，有。虽然不是什么料酒，但好歹是度数高的灵米酒。

他卷起袖子，直接把锅端下来，把水倒掉，肉捞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苏小厨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林师弟，你这是……”

“焯水。”林远把肉冷水下锅，加了几片姜，大火烧开，“肉腥是因为血水没清干净，先焯一遍，把血沫煮出来。”

水开了，浮起一层灰色的沫子。林远拿勺子撇干净，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了一遍。

“再煮的时候，加姜、葱、酒，放点灵草提鲜，你们这有什么灵草？味道淡的那种？”

苏小厨机械地指了指：“那边……薄荷草……灵香叶……”

林远抓了一把扔进锅里，重新加水，放肉，盖上锅盖。

“小火慢炖，半个时辰之后，保证不腥。”

苏小厨呆呆地看着那口锅，又看看林远，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林师弟……你怎么懂这些？”

林远拍拍手，随口答：“以前……呃，以前在家做饭做的多。”

其实是996那会儿，天天点外卖太贵，被逼着自己学做饭。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小九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古怪：“宿主，你在干什么？”

“帮厨。”林远在心里回，“看不出来吗？”

“你在帮同门解决灵兽肉腥味问题。”

“对。”

“这是修仙界，不是厨房。”

“修仙界不用吃饭？”

小九沉默了。

林远正准备继续怼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帮助同门解决实际困难，触发隐藏支线【人间烟火】！”

林远愣住了。

“功德+10！额外奖励：灵气亲和度+5%（永久）！”

系统面板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进度条亮了起来，上面写着：

【人间烟火：1/100】

林远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三秒。

“……这也行？”

“系统判定……‘间接助人修炼’……算……算完成度极高……”

林远眼睛亮了。

“小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帮人，就能攒功德？”

“……理论上是这样。”

“不用自己修炼？”

“宿主！这是钻空子！这是歪门邪道！”

林远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

“歪门？”他拍拍手，看着那锅已经开始飘香的灵兽肉，“在修仙界帮厨也算正道吧。”

苏小厨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冲天而起，不腥，不臭，只有肉本身的鲜美混着灵草的清香。

他拿勺子尝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远，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林师弟！！！”

林远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你救了我！！！”苏小厨一把抓住他的手，“这锅肉要是废了，我得赔半个月的灵石！你…你以后来伙房吃饭，全免费！！！”

林远眼睛更亮了。

免费？

这功德，值。

当天傍晚，林远回到自己那间小木屋，躺在床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10点功德发呆。

小九一直没说话。

安静得有点反常。

林远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问：“小九？”

“……干什么。”

声音闷闷的，像受了什么委屈。

“你怎么不说话了？”

“……”

“生气了？”

“……”

“我就帮了个忙，又不是不修炼……”

“宿主。”

小九突然打断他。

“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系统？”

林远愣了一下。

“别的宿主，绑定系统都拼命修炼，争着飞升。你倒好，争着开摊。三天了，你动过一次正经功法吗？没有。你就躺着，吃，帮厨，躺，吃，帮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闷。

“我是不是绑定错人了……”

林远沉默了。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你再逼我，我就真去伙房当帮工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一点温度，“天天做麻辣烫，香死你。”

小九没说话。

林远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远都快睡着了，脑子里突然又响起那个小小的声音。

“……宿主。”

“嗯？”

“你再不修炼，我就……我就去绑定隔壁张三了！”

林远嘴角翘起来。

张三？那个练气三层的卷王，天天五点起来跑步的那个？

“去吧。”他闭着眼睛，笑着说，“我正好清净。”

“……”

林远睡着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香，比前世任何一天都香。

系统面板还亮着，那个【人间烟火：1/100】的进度条，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小九的声音最后响起，小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这个宿主，越摆烂越让我……舍不得走？”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