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州…会下雪吗?”
叶拾心站在屋顶,望着山下的雾海,抬头一瞥白云,天地一片苍茫,仿佛是白色的海洋
清风吹拂面庞,他轻轻的吹着木笛,楼里的月出云听到后,也默默的弹奏起来
只是抒发,只是哀鸣
“永胜与诸教朝廷,欲扫万间”
外界,永胜与其他正派重新结盟,与朝廷联手,对抗邪教徒的广阔海洋
战争不断,大大小小的摩擦,妖族的虎视眈眈,或是内忧或是敌,或是烽火或是旗
“哀悠悠之民生,叹无垠之王土”
这也是他不愿回去的原因,他清晰的明白,为何要战争,邪教,外敌,割据等等等等,太多太多
缠绕在这个古老文明身上的病灶太多,压在百姓身上的东西也太多
“这无垠之飞化云,竟寻不出一处乐土?予人?予民?”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什么都没法做只因他不是当初的叶拾心,永胜的首席
祖师死了,永胜分裂,而邪教越发壮大
他相信自己若是吃下灵核,月出云纵然是不会阻止的,只是,这样对她太绝情了
整个世界燃烧在战争的林海里,麻木与不公是邪教的燃料,祂如同不死的癌症,将名为人类的舰船拉入水中
“父亲,我们回来了”
他们灰头土脸,流民如同洪水般涌入阳州境内,除非至晟睁眼,将神光撒下世间,否则就算长了一万只手,也救不过来
飞化云何止万万人?牵一而动全,又何止一万流民呢?
“如何?”
叶拾心问道
“尸体,饿死的,伤死的,病死的,不绝于巷,哀声不绝于耳,我们救不了那么多”
“若不是越践山上精怪遍布,恐怕山上也要住满了人”
他是亲眼瞧见了,衣残身破枯,是难民
他知道,阳州外打仗了,还不是一般的战争,而是史无前例的混战,堪比众神之争,但神的争夺,也只是在狂州
人的野心,不止一州
“我下山,无论救多少,也多少是要救”
“你们去休息吧”
叶拾心披上一件衣服,准备下山
他们四个只是相互看了一眼
“我们也去”
叶拾心一瞥过来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可现实很残酷,有些东西,你们就别跟着了”
叶拾心边走,边说着
他们也跟在叶拾心身后
“你们当真要跟着?”
叶拾心回头看向他们
他们没有回话,只是低头走着
叶拾心便默许了他们,带着一起下山
“什么都不用管,看我就行”
叶拾心跟他们说道
他们几个点点头
走到城里,一片哀死之寂,仿佛一阵阵亡魂压在天上,无形,却使人喘不过气
而自九天之上,云漫雾绕之处,一阵阵电火雷光不断闪动,叶拾心明白,天上也有战争
无论是正义的战争也好,邪恶的战争也罢,最终也都是人民受伤
“人相食”
你可能无法想象,人如同蛆虫一般,趴在另一个人的尸体上,去啃食,他们也并非丧尸,而是有意识的活着,无奈
但又能如何呢?叶拾心未曾走到战场上,但与亲临战场,又有何不同?战争带来的战场是方方面面的
失去亲人的孩子,被当做牲畜,被人买走烹饪,叶拾心走在街上,从一个高大的人那里,将他买到的孩子出更高价带走
带着孩子们给一部分人疗了伤,用光了药品后,便走了
“这已经不是人能管的地步了”
他抱住买来的孩子,往山上走
叶拾心又能如何呢?他要不然就当好一个凡人,要不然就变成仙人,然后离开阳州
即使他是仙人,也无法突破时代的浪潮,更何况他现在不是了,只是隐者
他有三个义子,一个徒弟,现在又多了一个怀里抱着的孩子,家里还有一位至亲,那是他仅剩的爱人,他还要赌吗?
有资格赌吗?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向怀中的孩童
“方小侠”
走在山路上,突然碰到了一位道士,正是之前叶孤平遇到的那个
只是叶拾心不认识,叶孤平也不认
他手中拿着罗盘,指针指着叶拾心,他也只是一笑,便消失了
“你会杀了我吗?”
方小侠趴在叶拾心怀里,问他
有些颤抖,但更多是冷漠,对死亡的麻木
“我不会,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长大成人”
他拍着他的背,好像承诺着
“然后呢?”
方小侠还有些懵懂,他没有思考过以后
“然后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的活下去”
随后便是一路的沉默
霜树秋冻寒三尺,不见昔年叶归尘
北骆平外血七丈,沉醉春深梦里人
“展信佳,平叛顺,锋无不摧,惩恶青翼,莫问归期”
几日后,清晨,叶拾心又收到了信鸽的回信,他静候永胜的到来
阳州境内,山根野草,散禽聚田,皆空
泥佛片裂,千滴泪血,万花悲戚,呜呼
他忽的在床上惊醒,又沉沉睡下
纵使佳人抚琴,正因佳人抚琴
天将降重任于斯人也,是进?杀他个朗朗乾坤,还是退?都逃不过
一个少年背着背囊,来到山上
“求见仙师”
佩玉着长青,貌恭神非离
“怎么?”
叶拾心从窗户处往下看,向他问道
“人间祸乱,永胜与赤须羽如此战争,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人间疾苦”
“灵汐,愿上山跟随仙师,只为学会文武艺,获以献社稷”
收了他,几日后,山下私塾中爆发了一场冲突
叶孤平带人打了厉刑天,厉刑天找到了自己弟弟,又攻了回来,不过这次,是他弟弟一人上山犯险
只是一剑,便让他认识到了人与仙的差距
“这一剑……叫什么?”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问向叶拾心
“你叫什么?”
叶拾心反问他
“厉横天……”
他说道
就在他想接着说的时候,被一人打断
“且慢”
哪位道士突然出现
“在下顾纵辞,今日所寻,只为求缘”
顾纵辞从一旁跳出来,手中拿着八卦盘和罗盘,都指向一人
“怎么?”
叶拾心看向顾纵辞
“厉横天乃睚眦转世,不可轻易取其性命”
顾纵辞缓缓说道
“仙师若能教化他,岂不是天下之大幸事?”
厉横天眼中也透露出愿意的光芒,他知道,这个道士能一眼看穿自己,定不是等闲之辈,而眼前的叶拾心也肯定知晓让自己激发力量的方法
“求仙师收下我”
叶拾心看着他
“那你立下死誓,永保玄夏江山,绝不谋反”
叶拾心看出来他身上的野心,也直接了当的断绝了他的野心
厉横天思索了一番,接受,自己只能做一个兵马大元帅,不接受,没有力量,连兵马大元帅都做不了,一咬牙
“我答应您,我厉横天愿以此命,永保玄夏社稷,绝不谋反”
便收了他,顾纵辞也跟在后面
“如此,家父的遗愿便完成了,如今……何去何从?”
“还望仙师收下我,南风,定辅佐少主,成就春秋”
顾纵辞跟在叶拾心后面,忽然跪下,说道
叶拾心赶紧把他扶起来
“我不图孤平成就春秋,只是做成个人,便可以了”
叶拾心说着,内心好像有什么被唤起
“人……难做,便尽力吧”
叶拾心又喃喃道
“仙师的意思?”
顾纵辞绕到他身前
“罢了,君子成人之美,我家也不是多养不了一个人,不过你切记,不要做了恶人”
随后便收下他
随后又多做了几张床,开了田
但总是想着,山下如何了,只是带着八个孩子下山帮忙,除此之外,也做不到多少了
直到一日,山下,一个少年爬到他身前,
骨瘦淋漓,叶拾心看他有些眼熟
“你是……”
抱起少年,看着他的脸
“洛……”
叶拾心便想起来了,这是他好友洛蒙的孩子
“你是洛光下?你父亲在哪?你怎会……”
叶拾心抱着他,感受他的生命力消散
“逃难…盗匪…全……”
洛光下便晕过去
叶拾心便抱着他急忙忙的上山,让月出云给他熬汤
“恐怕……”
月出云抱着汤过来,看着他,给他喂下,说着
“难说了”
叶拾心见此,便坚决的拿出铁盒子,掏出自己的灵核,吃下去
霎时,天地异象,神之一瞥,万剑天来
磅礴的真气注入洛光下体内,力挽狂澜,缓慢的恢复着他的生命力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但我没法忍”
他抱着月出云,身上辉环显现,一丝丝神性在他印堂闪烁
“我们也总不能看着乱世,摧毁我们的家乡”
月出云眼角带泪,笑着跟他说道
叶拾心背后剑翼炸开,从窗户穿过后如同流华般飞到天空,苍茫之上,神性绽放
灵气混入云中交织成金色的雨,闪闪落下,医治大地,这是他仁德的力量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他轻轻念着,做最后的告别
随后银光炸起,百尺流光飞到阳州外
降魔兵主默许他离开,也目送他离开
几息后,一道银光闪烁,好似空间中裂变
叶拾心撕裂空间,跳跃到狂州-青翼山,是主战场
神来一瞥,百万剑,破势入军,擎残阳
“来的不错”
藏锋正与苍天之上的存在博弈,无身可分,可场下战况焦灼,分身乏术
万千飞剑如同汪洋,无时无刻的点杀着附近的邪教兵卒
“那场景,有诗云”
剑来封喉风似海,颔首灼目天下灾
声声不语声声慢,世世不生世世载?
兵甲喽乙吹作骸,邪仙即陨树下栽
我舍千万换菩提,菩提山下谪仙埋
“欲知后事如何,倾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一拍醒目,便说完淮山九侠的一幕
台下九人披着厚重的袍子听着,给下了一锭赏银,便又踏上了,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