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能耐坐卧不安地在自家大院子里等了两天天，虽然这中间他已经打听到曹大营子给人端了，虽然他也想过是王瘸子跟自己的巧手儿子动的手，但转念一想，那么戒备森严的曹大营子，王瘸子和巧手两个人不可能把端得几乎鸡犬不留，那么，这都几天了，怎么王瘸子和巧手一点音信也没有呢？
日头西沉，这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了，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杜大能耐瞅了瞅日头，叹了一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长工的喊声：“掌柜的！掌柜的！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有消息。”
杜大能耐猛地转身，几步冲出去，一把抓住那长工的胳膊，问：“谁？是不是三太太还是巧手的消息？”
那长工摇摇头，喘着气说：“是草庙的那个尼姑！”
杜大能耐一愣，松开手，说：“让她进来！”
那长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那个夜里来报信儿的尼姑就跟着长工进来了。
她走得急，气喘吁吁的，脸上汗涔涔的，一见杜大能耐，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杜大能耐顾不上那些虚礼，直接问：“师傅可是又有啥消息？”
那尼姑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杜施主，贫尼刚从蔡州那边回来。蔡州城里头，这会儿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曹大营子昨儿夜里让人给端了，死了好几十号人，曹歪嘴的老娘和他那千金小姐都让人给绑走了！”
杜大能耐听了这话，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嘴张得老大，老半天才说出话来：“啥曹大营子让人端了这信我听说了，有没有听说谁干的？”
那尼姑摇摇头，说：“这贫尼就不知道了。有人说是路过的强人干的，有人说是张大杠子干的，还有人说……说是洋毛子干的。反正传啥的都有，没个准谱儿。”
杜大能耐站在那儿，脑子里头跟炸了似的。曹大营子让人端了，曹歪嘴的老娘和闺女让人绑了？这……这是谁干的？
他忽然想起杜巧手，想起王瘸子，想起前天夜里巧手那孩子那一声冷笑，想起王瘸子那些他从不知道的奇处。难道……
“掌柜的！”一个徒弟忽然喊，“会不会是巧手少爷和王瘸子师傅干的？”
杜大能耐没吭声，摇了摇头，可心里头已经信确定七、八分。可单凭他们两个人能端了曹大营子？巧手那孩子平时看着游手好闲，可骨子里头有一股子倔劲儿，一股子匪气。王瘸子，一个瘸子，能在杜家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那得是多深的城府，多大的本事？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老谋深算，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他们要是真端了曹大营子，绑了曹歪嘴的老娘和闺女，那三夫人呢？三夫人救回来了没有？他们这会儿又在哪儿？
杜大能耐越想越乱，越乱越急，在院子里头转来转去，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几个徒弟和长工瞅着他，大气儿都不敢出。
那尼姑又念了一声佛号，说：“杜施主，贫尼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大能耐停下脚，瞅着她，说：“师傅请讲。”
那尼姑压低了声音，说：“贫尼在蔡州城里头还听说一件事，曹歪嘴那只大狼猫，已经领着曹歪嘴进了蔡州城。”
杜大能耐的心猛地一跳。蔡州？曹歪嘴去蔡州干啥？难道他知道了是谁端了他的老窝，追过去了？难道杜巧手和王瘸子带着人去了蔡州？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头飞快地转着，把前前后后的事儿串起来一想，心里头渐渐有了一个大概的谱儿，前天夜里杜巧手和王瘸子，八成是直接去了曹大营子，端了曹歪嘴的老窝，绑了他娘和他闺女，然后带着人去了蔡州，想在蔡州城里头跟曹歪嘴换人！
要真是这样，这招儿……可真够绝的！杜大能耐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哥玩法儿。他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儿，有担心，有害怕，可隐隐约约的还有那么一丝得意。
他那儿子，那个他平日里头觉得游手好闲的儿子，那个敢跟他比试斧头的儿子，那个骨子里头有一股子匪气的儿子，竟然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可得意归得意，担心还是担心。曹歪嘴那狗日的，心狠手辣，啥事儿干不出来？杜巧手那孩子再能耐，毕竟才十几岁，万一有个闪失……
杜大能耐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转过身，冲着几个徒弟一挥手，说：“备马！带上家伙什儿，跟我去蔡州！”
几个徒弟一愣，相互瞅了瞅，有胆子大的问：“掌柜的，咱……咱去蔡州干啥？”
杜大能耐瞅了他一眼，说：“找我那儿子！”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杜大能耐心里头一紧，几步冲到门口，往外一瞅，不由得愣住了。
来的是两匹马。前头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面生，没见过。后头那匹马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轻人，手里还牵着一头骡子，骡子背上驮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太太，一个是年轻姑娘，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嘴里还塞着破布。
那年轻人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杜大能耐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梆当梆当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爹！”
杜大能耐定睛一瞅，那年轻人正是杜巧手！他脸上又是土又是汗，衣裳也破了，可那双眼珠子亮得跟两盏灯似的，里头全是精神。
杜大能耐的嘴张了张，想说话，可喉咙里头跟堵了啥东西似的，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娘呢？”
杜巧手的眼眶子一下子红了，可他还是咬着牙说：“爹，你放心，娘还没回来，可我有办法把她换回来！”
说着，他一指那头骡子背上驮着的两个人，说：“这是曹歪嘴他娘，这是曹歪嘴的闺女！有她们在手里，曹歪嘴不敢把娘咋样！”
杜大能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瞅见那老太太和那年轻姑娘趴在骡子背上，脸色煞白，浑身哆嗦，那老太太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想哭又哭不出声来。
杜大能耐站在那儿，瞅着那两个人，瞅着杜巧手，瞅着那个面生的中年汉子，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儿都有。
这时候，那个面生的中年汉子翻身下马，走到杜大能耐跟前，抱了抱拳，说：“杜掌柜，晚辈王横，是王营子的人。昨儿夜里多亏令郎出手相助，才报了我五年前的大仇。令郎是个英雄，日后必成大器！”
杜大能耐瞅了瞅王横，又瞅了瞅杜巧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畅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了，他一拍杜巧手的肩膀，说：“好小子！不愧是我杜大能耐的儿子！走，进屋说话！”
杜巧手站起身，跟着杜大能耐往院子里头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瞅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问：“爹，曹歪嘴的娘和闺女你们好生看管，不要走漏风声。另外，家院多加防守。我和这位王英雄还要赶回蔡州，我师傅还在蔡州等着我们两个快回。曹歪嘴已经追到了蔡州，我们在蔡州与他周旋。”说完，告别，与王横上马疾返蔡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