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新乌托邦,该有怎么样的文化?
这样的问题,不该由自己一个人决定。
顾紫辰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转而偷偷飞去新乌托邦各处,听取人们的意见。
夜幕降临,中央广场成为了最热闹的地方。结束了一天劳作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没有娱乐活动,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聚在一起聊天。聊今天的工分,聊食堂的肉汤,聊隔壁车间的新机器。
顾紫辰隐匿于暗处,静静地听着。他听到了满足,听到了希望,但也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调。
就在这时,一阵笨拙的、断断续续的口琴声,从广场的角落里响起。那曲调简单得近乎幼稚,甚至还有几个音吹跑了调。但那清亮的、带着一丝忧伤的旋律,却像一股清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吹口琴的,是一个来自旧玄铁山的年轻工人。他此刻正有些羞涩地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专注于手中那小小的、在新乌托邦“功勋商店”里用半个月工分才换来的乐器。那是他来到这里之后,拥有的第一件“无用”之物。
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人们不自觉地向他聚拢,静静地听着。那不成调的乐曲,仿佛有一种魔力,抚平了他们一天的疲惫。
曲终,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人群中,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个!”
“兄弟,你这手艺不错啊!教教我呗!”
顾紫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转身,飘向了城市的另一端——科学研究所的方向。
他找到何其墨时,这位首席科学家正独自一人,站在研究所顶楼那座小小的天文观测台上。他没有在工作,只是静静地,仰望着那片被无数星辰点缀的、深邃的夜空。
“在想家?”顾紫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在想,既然这里的人和我家乡的人生理结构如此相像,那么天上会不会也有相似的景象?”
何其墨回头看向顾紫辰,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但从观测结果来看,是我想多了。”
但顾紫辰却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悠澜人了?”
“什么意思?”何其墨问道。
“要是一年前,刚来这里的你,绝对不会在这里看星星,也完全不会‘想多’。”顾紫辰盘腿坐在何其墨身边,“对你来说,‘回家’是一个长期目标。你只会先计算理论数据,再比对实际偏差,再回过头调整数据,再比对实际偏差……一直这样坚定而固执地努力下去,直到你回到家。”
“是啊,你说的对。但就在七天前,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何其墨眼神恍惚,目光不聚焦于任何一处,“原本,我只认为你们是一群困在行星上的土著。就算有‘修仙’这样的能力,在我眼里也只是另一种科技树。我一直以一种‘高位者’的心态在看待你们,知道七天前。”
七天前?顾紫辰略一思索,那是他将魂道传承带给科学研究所的日子。
“那份传承,讲述了我们文明都没建立的模型——灵魂。我们一个已经能够遍布整个星系的文明,在千万年来一直将灵魂视作天方夜天谭,但是却被一个连行星都出不去的悠澜人证实了!”
何其墨以一种求救似的眼神望向顾紫辰,“顾先生,你能理解吗?这就好像一只说话都不会的妖兽猩猩,却抢在所有人类的前面证明了万有引力!”
“虽然你把我们比喻成猩猩很没礼貌,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顾紫辰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既然你们文明科技这么发达,探索到宇宙的边界了吗?”
“这倒没有,我们只探索了半个星系团的大小。”
“那么在宇宙眼里,我们都只是大猩猩。”顾紫辰注视着何其墨,没有使用任何元素力,但眼中那股气势,却让何其墨无比心悸,就好像,他是整个宇宙的唯一代言人,“只不过你们是会用棍子的大猩猩,我们是只会用拳头的大猩猩。”
“在广袤的宇宙面前,我们都要保持谦卑。”
顾紫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其墨:“比起互相嘲笑,我们这些无知的猩猩们,更应该抱团取暖,不是吗?”
“是啊,我们都是无知的大猩猩。”何其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只被大风刮到这里的猩猩,还能回到自己原来的‘族群’吗?”
“现在这时候,你家乡的人会在做什么?”
何其墨想了想,“他们或许在享受‘电影节’吧。这是我们那里的一种传统节日,参与者可以链接到一个巨大的历史数据库,选择亲身体验任意一个历史事件。但他们的体验并非以某个人的视角,而是以“信息流”的视角。例如,他可以体验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星际战争,但他感受到的不是炮火,而是双方指挥系统、后勤网络、民众情绪等亿万条数据在瞬间的交汇、碰撞与决策过程。”
“这倒是不错。”顾紫辰说道,“你们不是造出电子屏幕和投影元阵盘了吗?虽然我们没法作出你故乡那种给每个人亲身体验的电影,但我们可以竖起一块大屏幕,在屏幕上放映一段固定的影像,给数百人一同观看。”
“理论上可行!”何其墨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们现有的‘液晶原型板’技术,已经可以实现图像的显示。关键在于两点:第一,‘内容’的制作;第二,‘播放’的设备。”
“现在的照相机技术记录的只是单纯的光影,无法被我们的‘C语言’编辑。”他分析道,“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数字影像捕捉与生成系统’!用特制的‘感光阵列’取代留影石,将光影信号直接转化为可以被计算机处理的‘0’和‘1’!然后,我们还需要一套‘渲染引擎’,将这些数据,实时地‘翻译’成液晶屏幕能够显示的画面!”
“至于播放设备,”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充满了对技术的狂热,“一台大屏幕,几百个‘扩音阵盘’……这太简单了!我们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可以设计一整个带有环绕声效的‘电影院’!”
“就这样做吧。”顾紫辰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我接下来会去联系顾响尾,让他准备‘第一届新乌托邦文化艺术节’。”
“届时,无论是谱写一首新的歌曲,绘制一幅描绘新生活的画作,还是编排一段能展现劳动者力量的舞蹈,甚至是设计一款比现有制服更美观、更具个性的新‘时装’,所有这些作品,都将在电影院的屏幕上进行展出和评选。”
“没有情趣的坟墓”吗?
顾紫辰想起了苏巧儿的那句评价,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现在,我们要在坟头开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