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车停在B2核心区入口的拐角，轮子卡进地砖缝隙里，发出一声轻响。苏璃没回头，手指已经摸到门缝。金属门虚掩着，冷气从里面往外灌，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臭氧的味道。
她侧身挤进去，背贴着墙滑了五步，停下。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只看见一片昏红的光，像是谁把整间屋子泡进了血水里。前方空旷，不像普通机房堆满服务器架，倒像个废弃手术室，地面干净得反常，连灰尘都被吸过一遍似的。
视线逐渐清晰。
三十台设备，呈矩阵排列，每台都像加长版的医疗舱，通体灰白，前端嵌着显示屏，后端拖出粗电缆，蛇一样爬向中央的主控阵列。蓝绿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无声无息。
她屏住呼吸，往前挪了一步。
地上有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留下的划痕，浅而细，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各个设备前。有人被抬进来过，不止一次。
她压低身子，靠近最近的一台。玻璃罩下躺着个玩家，面朝上，双眼闭着，脸上还戴着游戏头盔。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正常，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陷在舱内。
屏幕左栏刷着ID和生命体征：
【ID：风语者·Lv39】
【心率：68】
【脑波频率：α→θ持续衰减】
右栏是波形图，一条线从高处往下斜，像电量耗尽的手机信号。中间一个箭头，标注“→ 服务器集群#Ω”。下方滚动日志显示，过去十二小时，已有47条数据上传记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声骂了句：“搞什么阴间同步？”
手指点开历史传输详情，弹窗跳出来，显示目标服务器位置加密，权限等级Ⅴ。她没纠结，反正也不是来查后台的。
任务只有一个——拷证据。
她从内衣夹层抽出U盘。银色外壳，普通接口，没标记，没防伪码，就是个再常见不过的存储设备。插进机器侧面的USB口，“咔”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提示框：【外部存储识别，是否复制当前会话数据？】
她点了“是”。
进度条缓缓爬升，1%、2%、3%……速度慢得让人牙痒。实时上传还在继续，右侧波形图的线依旧往下掉，那个叫“风语者”的玩家脑波越来越弱，像快没电的灯泡。
她蹲下身，借设备遮挡身形，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钳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手掌，让她稍微稳了点神。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有守卫，也不像会被发现，反而更吓人。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没别的变化。红光依旧，机器嗡鸣依旧。
低头看进度条——34%。
还差一点。
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钳柄。这动作她从小就会，转学那几年，书包带断了、课桌螺丝松了、宿舍窗帘轨道歪了，她都要动手修。乱的东西必须摆正，不然心里发慌。
现在整个世界都是歪的。
可她只能先救眼前这一小块。
35%。
她准备拔U盘。
就在指尖碰到接口的瞬间——
“呜——！！！”
尖锐蜂鸣炸响，屋顶红灯开始旋转，一圈一圈扫过墙面，像探照灯照进坟场。没有广播，没有封锁提示，也没有脚步声逼近。
只是警报响了。
她立刻拔出U盘，反手塞进夹层，同时按灭屏幕操作界面，恢复初始状态。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她贴紧设备侧面，一动不动。
耳朵张开，捕捉每一丝动静。
风管没有异响，门没被推开，走廊依然死寂。
只有警报在叫，单调、重复、刺耳。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左手压住胸口，防止心跳声盖过环境音。
不是即时定位。如果是精确定位，门早就锁了，人也该来了。这更像是系统检测到了异常接入，触发了初级预警——比如，一个不该出现的U盘，插进了正在运行的非法终端。
她没动，双手握紧钳子，伏低身形，缩在设备阴影里。
机房还在运转，数据仍在上传，红灯一圈圈转。
她还在里面，没被发现，也没逃出去。
U盘里只有三十五秒的数据，不够定罪，但足够当钥匙。
她盯着对面那台设备，另一个昏迷的玩家静静躺着，头盔泛着冷光。
警报声没停。
她的手指扣紧了钳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