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地窖口灌进来,带着灰烬和烧焦木头的味道。姜燃还靠着墙,嘴里那半颗草莓糖早化成了酸水,舌尖黏黏的,像含了块锈铁。
她手里的棒棒糖棍子快被捏断了,指节一跳一跳地疼。霍烬那只手还是软的,搭在她掌心,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刚才他咳出的血混着金光渗进布条,现在都干了,硬邦邦贴在锁骨上。
她低头看他脸,眉头皱成个疙瘩。
风吹得他领口晃了一下。
就是那一晃——衣领歪开,露出锁骨上方那块火焰胎记时,姜燃眼皮猛地一抽。
胎记裂了。
不是图案形状的问题,是皮肤本身有三道旧疤,横贯其中,把原本连贯的纹路切成三段。疤痕颜色比周围深一点,边缘微微凸起,像是多年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过,又勉强愈合。
她盯着那三道疤,眼睛都不眨。
脑子里突然“啪”一声,像老电视信号接通,画面闪出来——七岁那年,火场里浓烟滚滚,她背着男孩往外冲,左臂突然一凉,接着剧痛炸开。钢筋塌下来,擦着她胳膊划过去,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烫得吓人。
她下意识卷起自己左臂衣袖。
黑色工装布料撸到肩膀,小臂内侧三道淡白疤痕赫然出现。平行排列,长度一致,间距均匀,位置……和霍烬锁骨上的三道裂痕,严丝合缝。
“操。”她低骂一句,声音有点抖,“这都能对上?”
两段记忆撞在一起:一个是火场里压在她背上的小男孩,另一个是现在躺在这儿、血都流成金色喷泉还不醒的混蛋。
她伸手碰了碰霍烬脖子,试了试脉搏。跳得慢,但稳。再看窗外,天光已经亮了些,废墟外头静得诡异。
不对劲。
下一秒,一道红光扫过地窖口边缘,在墙上留下短暂的光斑。
她瞳孔一缩,立刻松开霍烬的手,动作利落地摘下神龛那块还算完整的木板,翻过来卡进地窖顶部塌陷的砖缝里,形成一个凹进去的遮蔽空间。
然后她一手抄起霍烬后颈,一手托住腿弯,把他整个人往里拖。这家伙死沉,背上还插着钢梁,动一下就渗血。她咬牙把他塞进角落,顺手把那块攥了一夜的窗帘布角塞进他手里。
“别醒得太晚,不然我回头罚你请我吃三个月草莓糖。”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还得是大颗的。”
话音落,她抹了把脸上的灰和干掉的血,腰间工具包一响,她抽出一根金属支架挂在腰带上,故意弄得哗啦作响。
一脚踹开侧墙塌了一半的残门,木屑飞溅。
她冲出去,方向直奔教堂钟楼废墟,靴子踩在瓦砾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刚跑出十米,头顶空气突然撕裂——
子弹来了。
破空声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目标锁定她后心。
她没躲。
反而猛地转身,正对枪口方向,脑子里全是七岁那天的画面:火舌舔着天花板,她背着男孩爬过走廊,手臂流血不止,耳边是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贴着她后颈。
而现在,那个呼吸的人正躺在地窖里,攥着她留下的破布条。
情绪轰地炸开。
胸口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脊椎直冲脑门。她双眼瞬间泛红,转眼整个瞳孔都被血色填满,连右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发烫。
子弹飞到眼前那一刻,她纵身跃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弹头一把抓去。
掌心肌肉暴涨,皮肤绷得发亮,硬生生将高速飞行的弹头夹在指间,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她借着冲势往前扑,落地翻滚,顺势冲向狙击枪藏身的方向——教堂对面废弃酒店的十三楼窗口。
枪管露头的一瞬,她已经冲到楼下。
起跳,蹬墙,两步攀上外墙裂缝,像只逆流而上的鱼。
窗口处人影一闪,想收枪。
晚了。
她右手抓住枪管前端,左手扣住护木,双臂肌肉暴起,用力一拧——
“咔!”
整支狙击枪当场变形,枪管像麻花一样扭曲,瞄准镜爆裂,零件四散飞出。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是射手被反震伤了手腕。
她站在窗台边,喘着粗气,眼神还红着,手里拎着那根废铁似的枪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抓,那一跳,那一拧——根本不是她平时那种“生气到能拦货车”的级别。
这是记忆醒了。
是七岁的她,和现在的她,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她甩掉手里的破枪,转身跳下楼,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尘土扬起一圈。
脚步没停,直奔回地窖口。
风还在吹,霍烬仍躺在神龛下的阴影里,攥着那块布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离谱。
“行吧,”她低声说,“你不醒是吧?”
她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住腿弯,直接把他扛了起来。这家伙重得像头牛,背上钢梁晃荡了一下,血又开始渗。
她咬牙:“等你醒了,我要你拿草莓糖堆成山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