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灯是那种医院专用的冷白色,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姜燃坐在黑色皮质诊疗椅上,手指无意识抠着工具包边缘,指尖蹭到一根棒棒糖的硬壳,咔地一声捏扁了包装。
她刚把那根草莓味的糖塞进嘴里,门就开了。
心理医生走进来,白大褂熨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推了推,手里托着个银盘,上面摆着三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例行检测。”他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刺激末梢神经,观察反应阈值。”
姜燃眯眼:“我上次体检还是七岁,抽完血直接被绑去跑酷。”
霍烬坐在她左手边,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五个还没消的针孔。他没看医生,只伸手握住姜燃的手腕,掌心有点烫。
“只是检测。”他又说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分。
姜燃啧了声,把糖往腮帮子一顶,抬手摊开五指:“来吧,别磨叽。我赶着回去吃午饭,霍总答应请我嗦粉,加双份肉。”
医生点头,拿起第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她食指指尖。
姜燃眼皮都没眨。
第二针扎进中指,她嘴角抽了下,糖在嘴里滚了一圈。
“呼吸频率上升0.8。”医生低头记录,笔尖敲本子的声音不紧不慢。
霍烬的手一直没松,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压着,像是在数心跳。
第三根针刚碰到无名指皮肤,姜燃整条右臂突然绷直,肌肉像被通了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整个人跃向天花板,五指成爪,狠狠拍向那盏水晶吊灯。
“哗啦——”
玻璃炸裂,碎片如暴雨倾泻,房间灯光瞬间熄灭,只剩角落应急灯泛出青惨惨的光。
她悬在半空,一脚踩在吊灯支架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握姿势,指缝间夹着一块菱形水晶,边缘割破了掌心,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霍烬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她腰,把她硬生生拽下来。他后背暴露在外,几片玻璃擦过肩胛,划开衬衫,血立刻渗出来,但他死死箍住她,嗓音压得很低:“我在,别怕。”
姜燃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被掐住脖子的狼,挣扎幅度变大,腿往后蹬,膝盖差点撞中霍烬腹部。
医生站在原地没动,等两人落地,才冷静上前一步,推开霍烬一侧肩膀:“让我打镇静剂。”
霍烬咬牙:“她能撑住!”
“你不想她把自己的手废掉吧?”医生语速不变,“肌群持续亢奋超过三十秒,神经末梢会永久损伤。”
霍烬一顿,手臂松了半寸。
就是这一瞬,医生翻开药盒,抽出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注射器,绕到姜燃右侧,在她扭头的瞬间,针头精准刺入颈动脉,推到底。
姜燃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挣扎戛然而止。
她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两个男人的脸都成了重影,可就在意识沉下去前最后一秒,她眼角余光扫过医生掀开的白大褂下摆——
内衬上,绣着一道暗红色火焰纹章。
形状,和霍烬锁骨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想喊,发不出声。
想抬手,手指动不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霍烬扑过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脸上那点镇定碎得稀烂。
然后世界黑了。
她仰躺在诊疗椅上,四肢松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霍烬站在左侧,后背血迹斑斑,手指攥得发白,却没再说话。
医生立于右侧,空针丢进医疗垃圾桶,白大褂下摆垂落,遮住了内衬。
他翻开病历本,写下一行字:“感官刺激测试完成,受试者出现非预期应激反应,建议进入深度催眠阶段。”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标记忆区块存在强防御机制,需二次确认身份关联性。”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金属托盘上,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
那道光正好掠过姜燃半张脸,停在她右眼角的泪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