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灯还亮着,那盏被姜燃拍碎的吊灯只剩几根电线垂下来,在头顶微微晃动。她仰躺在催眠椅上,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右手食指却一直在抖,指甲刮着束缚带边缘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心理医生站在仪器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脑波图谱跳成一片锯齿。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笔尖敲了两下记录本:“深度催眠程序启动,目标意识已进入浅层记忆区。”
霍烬靠在门边,衬衫袖口沾着干掉的血迹,左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颗玻璃弹珠。他盯着姜燃的脸,看她眼皮底下眼球快速转动,像在追什么跑得太快的画面。
“确定要现在推进?”医生低声问。
霍烬没答话,只把弹珠往掌心压了压。
电流嗡地一声轻响,姜燃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脚趾猛地蜷紧,鞋底蹭出刺啦一声。她的嘴唇开始发颤,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七岁……那天我穿的是红裙子,糖是草莓味的,还没吃完——”
画面切了。
阳光很好,水泥地晒得发白。小女孩姜燃坐在家门口台阶上,小腿晃着,手里捏着一根化了一半的棒棒糖,糖浆滴到膝盖上,黏糊糊的。远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过来,蹲下,脸上带着笑。她说:“小朋友,姐姐带你去吃糖,比你手上这个甜一百倍。”
姜燃在催眠椅上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绷直,像被钉进座椅里。她的嘴唇哆嗦着,重复那句话:“带我去吃糖……她说带我去吃糖……”
医生迅速调高同步率,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引导至接触点,确认身份关联性。”
画面继续。
女人牵起小女孩的手,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后车厢打开,里面是个金属舱,四壁泛着铁灰光泽,角落印着一行编号:CH-01。小女孩挣扎了一下,棒棒糖掉在地上,被一只高跟鞋踩碎。
“不是实验……”姜燃突然低吼,声音撕裂,“那天是我生日!我他妈只是想吃根糖——!”
她右臂猛然发力,束缚带崩开一道缝,手腕粗的皮扣咔地断裂,手甩出去撞在金属扶手上,咚的一声闷响。
医生立刻加大电流频率,屏幕上红光闪烁:“神经负荷超限,建议中断!”
霍烬往前踏了半步,又被警报声逼停。
画面再次闪动——金属舱门关闭前,女人最后看了小女孩一眼,摘下口罩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监控视角从上方俯拍,拍清了她的侧脸轮廓:眉骨高,鼻梁挺,唇线涂得一丝不苟。
姜燃瞳孔骤缩,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极轻的话:“书房……暗网记录里的照片……那个拍卖‘CH-01’的人……是你——”
她猛地抬头,仿佛隔着二十年的灰烬和铁门,直接盯住了那张脸。
就在这时,医生按下电击按钮。
微电流顺着贴片窜进太阳穴,姜燃全身一震,头向后仰,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的视线开始涣散,可就在意识即将断片的瞬间,画面定格——
女人转身走向控制台,白大褂下摆翻飞,内衬上绣着一道暗红色火焰纹章。
和霍烬锁骨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是你娘。”她嘴唇颤抖,吐出三个字,眼白迅速翻上来,整个人软下去,只剩手指还在无意识抠着手臂,像要把什么烫人的东西从皮肉里挖出来。
房门轰地被撞开。
霍烬冲进来,肩头撞上门框都来不及反应。他几步跨到仪器前,一把打掉医生手里的控制器,袖口那颗玻璃弹珠扣因震动脱落,弹射而出,正中天花板监控器。
啪!
火花四溅,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
心理医生退到床尾,手里屏幕闪着“神经负荷超限警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没再靠近。
霍烬站在催眠椅旁,低头看着姜燃。她眉头死死拧着,脸颊肌肉抽搐,右手还在抓挠左臂,指甲已经磨破表皮,渗出血丝。
他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那只不停乱动的指尖按进自己掌心。
诊疗室只剩仪器滴滴的余音,和姜燃越来越浅的呼吸。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右眼角的泪痣上,像落了粒不会化的糖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