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风比刚才更冷了。岑灼走在最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岩壁上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像喘不过气的呼吸。她右眼金光微闪，扫过前方被塌方堵死的通道——那里有风，不是自然流动，而是从裂缝深处挤出来的气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闷味。
阿砾紧跟在后，夹克领口拉到鼻下，嘴里含着一颗没嚼的薄荷糖。他左手贴着岩壁走，指尖不时按一下嵌在内衬的磁力探测贴片。糖豆抱着急救包，脚步放得很轻，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来路。他们身后，再没有别人。
“就是这儿。”阿砾停下，贴片发出轻微嗡鸣，“后面是空的，回声不对。”
岑灼点头，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截金属丝，在地面划出一段弧线，又连起几条斜线指向头顶三米处一道交错的裂缝。“爆破点在这儿，”她说，“炸开交汇口，震松岩心，残片才能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昏暗中跑来，右臂机械义肢发出低频震动，指节卡进岩缝借力攀爬。隼到了近前，喘了两口气，摘下防尘面罩，脸上沾着灰。
“我修好了引信模块，”他把工具包甩到地上，左手拧开分析仪外壳，“但你们最好先知道——这地方不能久待。”
“什么意思？”岑灼问。
隼没答，用机械臂钻头在岩壁上轻轻一戳，一小片灰色粉尘簌簌落下。他迅速收回手臂，可已经吸了一口。喉咙猛地一缩，他弯腰咳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咳得整个人发抖。
糖豆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哥，你怎么样？”
隼摆手，强撑着站直，把分析仪探头插进粉尘堆。屏幕亮起，数据滚动。他盯着看了两秒，声音压低：“硅基复合物，伴生神经抑制因子。吸入超过五分钟，反应迟钝；十分钟以上，中枢麻痹。这不是普通岩石，是活的毒层。”
岑灼盯着那块岩壁。她的掌心还在疼，焦痕被汗水浸着，火辣辣地烧。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阿砾立刻转身，撕下制服下摆，浸了水，分给每人一条布条蒙住口鼻。糖豆打开急救包，拿出消毒棉和胶带，帮隼重新固定面罩边缘。隼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左手撑着额头，机械臂进入待机状态，发出轻微的冷却声。
“炸药不能拆。”他喘匀了气，抬头看岑灼，“但必须改远程点火。我们得退到十五米外，等通风系统重启或者粉尘沉降。”
“多久？”她问。
“三十分钟，最少。”
岑灼环视四周。岩顶有细微裂响，像是某种结构正在缓慢断裂。她蹲下，手指摸过地面划出的结构图，金属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她抬头，看向隼：“你能把引信接到远程模块？”
“能。”隼从工具包里取出编程器，插进机械臂接口，“十分钟后，程序校验完成，我可以远程启动。”
“好。”岑灼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阿砾守退路，注意岩层动静。糖豆盯着隼的生命体征，有异常立刻喊。我监控爆破区，一旦发现提前泄漏或结构崩塌，马上叫停。”
没人反对。
阿砾咬了下指甲，走到通道岔口，背靠岩壁坐下，眼睛盯着来路。糖豆蹲在隼旁边，手里拿着血压计袖带，另一只手握着记录本。隼低头调试设备，左手快速敲击屏幕，偶尔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岩道里的风变小了。灯光依旧闪烁，但频率慢了下来，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电力。隼的机械臂发出一声轻响，程序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七。
“还差最后校验。”他说，声音有些哑。
岑灼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右眼又闪了一下，这次看得更远——那块被封死的岩心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光，藏在裂缝背后。不是电光，也不是反射，而是一种缓慢脉动的微芒，像心跳。
她没说。
隼忽然抬头：“等等……这信号不对。”
“怎么？”岑灼走近。
“引信反馈出现延迟，不是设备问题。”隼盯着屏幕，“有人动过这里的线路。不是我们的人。”
岑灼眼神一紧：“谁还能进来？”
“不知道。但这条备用引信通道，原本是通向监工控制台的。现在被人中途截接了。”隼拔出数据线，重新接入加密协议，“我得重写一遍认证码，否则点火时可能触发反制机制。”
“要多久？”
“五分钟。”
岑灼回头看了一眼阿砾。少年正盯着通道尽头，身体绷紧。她走过去：“看到什么？”
“没动静。”阿砾摇头，“但刚才那一阵风，方向变了。是从更深的地方吹出来的。”
岑灼眯起眼。她记得这条矿道的名字——B7区，十年前封闭。可监工每天进出，补给车每月两次。他们不会走死路。而现在，线路被截接，毒岩藏残片，连风都在变化。
这不是废弃采掘点。
这是被刻意掩埋的节点。
她转身走回隼身边：“加快速度。”
隼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一段代码……好了。”他按下确认键，程序进度跳到百分之百，“现在可以远程点火。倒计时手动控制，随时启动。”
他把控制器交给岑灼。
她接过，金属外壳冰凉。拇指悬在启动键上方，没按。
“都退后。”她说。
三人陆续后撤到安全距离。阿砾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往岩心方向看了一眼。糖豆紧紧抓着急救包，站在隼身边。隼靠着岩壁，左手握紧编程器，机械臂进入待命模式，钻头收拢，接口闭合。
岑灼站在队伍最前，控制器握在手中。她的右眼再次闪过金光，锁定爆破点。岩心深处那点微芒，似乎跳动得快了些。
“准备。”她说。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金属部件脱落，掉进了深坑。
她拇指微微用力，压下启动键三分之一。
控制器屏幕亮起绿色信号。
倒计时未启动，等待最终确认。
她的手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