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器屏幕上的绿光映在岑灼脸上,她拇指悬在启动键上,指腹压着金属外壳,力道卡在临界点。岩道深处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发霉的布。隼靠在岩壁旁,左手搭在编程器上,机械臂接口闭合,冷却声微弱。阿砾背贴通道岔口的石壁,眼睛盯着来路,嘴里那颗薄荷糖还没嚼碎。糖豆蹲在他前方两步远,右手搭在隼腕部,指尖数着脉搏。
“点吧。”隼低声说。
岑灼没动。她右眼金光一闪,视线扫过控制器内部线路——电流波动有延迟,不是设备问题,是信号被截流了。她抬手做了个手势。
隼立刻明白。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加密通讯模块,插进机械臂接口,调出频段列表。“联系玄。”他说。
数据线接通瞬间,频道里传来断续的电子音:“警报……干扰中……反追踪已启动……”是玄的声音,语速极快,“你们有三十秒……切断主链路,否则位置暴露。”
话音未落,频道中断。
控制器警报红灯亮起,一连串代码在屏幕上滚动,显示“主控链路劫持”。
阿砾猛地抬头:“谁还能进来?”
“没人该知道我们在这。”糖豆声音发紧,手指仍搭在隼手腕上,脉搏跳得急。
岑灼把控制器递给阿砾:“拿着。”她转身走到隼身边,蹲下,从腰间抽出一截金属丝,熟练地撬开控制器后盖。里面线路交错,主数据线呈暗灰色,表面有轻微氧化痕迹。她将金属丝一端缠住主线,另一端绕在食指上,指尖触到电流的一瞬,右眼金光再次闪动。
她闭眼。
电流顺着金属丝传入神经末梢,信号流向在脑海中形成一条路径。起初是双向传输,来自监工台的指令信号微弱,像是被刻意压制。但三秒后,一股更强的反向脉冲从高处注入,频率稳定,持续不断——不是临时接入,是长期嵌入的远程回路。
她顺着脉冲逆推。
信号穿过三层防火墙,绕过备用中继站,最终锁定源头——医疗塔顶层。
她睁眼,声音低下去:“信号从医疗塔顶层来。”
阿砾呼吸一滞:“那不是……关押实验体的地方?”
岑灼没答。她咬了一下下唇,齿尖划破皮,血珠渗出来。她盯着控制器,脑子里闪过星瞳的脸——银白长发,右眼戴着眼罩,总哼着不成调的歌。她们分开时,星瞳被带走的方向就是医疗塔。她一直没问,也不敢确认。
可现在信号源就在那里。
她的手指收紧,金属丝勒进掌心旧伤,疼得清醒。“星瞳在那边!”她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隼立刻撑着岩壁站起来,机械臂发出启动声。他抓过控制器,快速调出系统拓扑图,放大医疗塔区域。顶层独立供电,有单独防火区,外部信号无法穿透,除非内部有人主动开启接口。
“玄在干扰警报,但他用的是底层协议,一旦触发反追踪,系统会自动唤醒高权限节点。”隼语速飞快,“医疗塔顶层是唯一能响应的位置。如果星瞳在那里,她可能已经被迫接入系统,成了中转站。”
“她不会主动配合。”岑灼说。
“不一定需要她同意。”隼盯着屏幕,“只要脑波连接还在,系统就能利用她的神经接口转发信号。我们现在的位置、行动节奏,全都在被上传。”
阿砾把手雷握紧了:“那现在怎么办?停手?”
“不能停。”岑灼看着爆破点方向。岩心深处那点微芒还在,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打。他们等不到更好的时机。毒尘在沉降,通风系统随时可能重启,一旦恢复供气,整个矿道都会变成毒雾通道。
她伸手拿回控制器,金属丝还缠在手指上。她把丝线从数据线解下,重新绕回手腕,动作利落。然后她按下侧边按钮,切断主链路电源,屏幕瞬间黑掉。
“现在我们是盲爆。”她说,“没有远程监控,没有反馈信号,炸或不炸,全靠判断。”
隼点头:“我可以用本地程序倒计时,手动触发。但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止。”
“就按这个来。”岑灼把控制器递给他,“设三十秒倒计时。我们退到安全区,等它自己走完。”
隼接过,迅速拆开外壳,拔掉无线模块,接入本地芯片。屏幕上跳出新界面,只剩一个红色数字:30。
他按下确认。
数字跳动:29。
“走。”岑灼说。
三人迅速后撤。阿砾扶起糖豆,两人快步走向通道拐角。隼收起工具包,机械臂进入待命模式,钻头收拢,接口闭合。岑灼走在最后,右手藏在身后,血从指缝渗出,滴在碎石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点。
他们退到十五米外的安全区。岩道宽度在这里收窄,两侧岩壁突出,能挡住大部分冲击波。阿砾靠墙站定,手按手雷。糖豆蹲下,打开急救包,取出纱布和止血粉。隼盯着控制器屏幕,数字跳到15。
一切安静。
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岩壁间回荡。
岑灼站在队伍最前,目光锁住爆破点。她右眼金光微闪,再次看向岩心深处——那点微芒还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缓慢跳动,而是随着倒计时同步闪烁,一下,一下,像在回应。
她皱眉。
这不对。
爆破还没开始,岩心不该有反应。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隼:“关闭倒计时!”
隼手指刚抬起,控制器屏幕突然爆出一串乱码。数字从12直接跳到00,随即熄灭。
引信激活。
远处爆破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岩壁微微震颤,细沙从顶部落下。阿砾立刻趴下,糖豆缩在隼身后。岑灼站着没动,盯着那片被封死的岩层。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张干枯的嘴。
微光从里面透出来,淡蓝色,忽明忽暗。
她往前走了两步。
“别靠近!”隼喊。
她没停。
裂缝扩大,露出后面一小块空间。里面不是岩石,而是一截断裂的数据桩,接口裸露,电线垂落。桩体上刻着编号:MT-7。
她认得这个编号。
这是医疗塔顶层专用的数据中继桩,用于连接预知实验体的脑波记录仪。
星瞳的记录仪。
她喉咙发紧。
这地方不是被动接收信号——它本来就是医疗塔的延伸节点。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往敌人的数据通道里埋炸弹。
又一声轻响。
数据桩突然亮起,接口发出蓝光,像是被远程激活。一段音频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是个女孩的声音:
“姐……姐……别炸……我在……接……”
是星瞳。
声音只持续了两秒,随即被杂音吞没。
岑灼站在原地,血从右手滴落,砸在数据桩边缘,溅开一星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