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指尖刚碰到第七个光点边缘,头顶通风管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螺丝松动时的震动。她手一滞,目光本能地扫向天花板,肩膀微微后撤。格栅没动静了,只有铜币持续嗡鸣,蓝光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收回视线,正要继续操作,那声音又来了——“咔哒”一下,短促而清晰。
这次她迅速侧身,右手摸向战术腰包里的折叠刀,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小石头攥紧。她贴着金属墙缓步后退,眼睛死死盯着上方。格栅缝隙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三秒过去,一切安静。
她咬住下唇,重新抬手,指腹即将触到投影表面时,头顶猛然炸开一声巨响。
整块格栅被从内部踹飞,带着火星砸落在地。一个人影从洞口跃下,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银灰色的细线在空中划出弧形,直奔她的脖颈而来。
她来不及闪,钢索已经套上脖子,猛地收紧。巨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往前拽倒,后脑磕在操作台边缘,眼前瞬间发黑。她本能地用手去扒钢索,却发现那东西滑得像蛇皮,根本抓不住。
对方用力一拖,她重重摔在地上,顺着倾斜的地面被拉向房间另一头。U盘从接口弹出,全息投影闪烁两下消失,只剩下铜币还在嗡鸣震动。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膝盖刚顶地就被一只脚踩住手腕,动弹不得。
钢索又紧了一分,喉咙像被铁圈箍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她张嘴却吸不进气,耳朵里全是血流的轰鸣。视线开始模糊,眼角余光看见那人蹲下来,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向自己脖子,调整了一下钢索的位置,确保她不会立刻断气,但也别想挣脱。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往腰包摸,指尖刚碰到刀柄,对方一脚踢开她的手,然后单膝压上她胸口,彻底封住她的动作空间。
她仰面躺着,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眼神冷静得不像在行凶。他右手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手套盖住了断口。他没戴帽子,也没蒙面,就这么直视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他俯身靠近,左手慢慢抚过自己的脸颊,皮肤像纸一样被撕开一角。他一点一点把那层薄膜揭下来,露出底下的真实面容。
眉骨走势变了,更陡一些;鼻翼收窄,下颌线条更锋利。但那双眼睛,还有额头的轮廓,和她在档案照片里见过的那个人太过相似——顾维钧年轻时的模样,就藏在这张脸底下。
他把人皮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声音很平:“父亲没告诉你吗?我才是初代实验体中唯一成功的容器。”
沈昭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手指抠进地面接缝,试图借力翻身。可胸口被压着,连腰都抬不起来。她瞪着他,眼球充血,额角青筋跳动。
他看着她挣扎的样子,没有再加重力道,只是轻轻扯了扯钢索,让她保持半窒息状态。“你母亲失败了,周明远也失败了。他们都不够稳定,撑不过三次同步。”他说,“但我活下来了。从七年前就开始等你回来。”
沈昭的左手还在动,悄悄往风衣内袋挪。那里有枚缝衣针,还带着顾维钧的血迹。她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但现在除了这个,她什么都没有。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冷笑一声,抬起右脚直接踩住她手腕,鞋底碾了碾。“别试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他低头看她,“你不是重生,你是被重启的。程序错了,就得重来。”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死死盯住他。
他反而笑了下,语气竟带了些许惋惜:“你查到了陈默出现在现场,很好。你还看了二十个坐标点,也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看到这些?为什么U盘会在周明远手里?为什么他会死前一定要交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耳侧的疤痕,“因为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你是错误版本,是备份数据强行激活的结果。而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是正品。”
沈昭的意识已经开始飘忽,但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字。她不能晕,不能闭眼,只要还醒着,就有机会。
他站起身,稍微放松了钢索的力度,让她能喘上几口气。空气涌入肺部的一瞬,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知道这台机器的核心功能是什么吗?”他问,声音低了些,“不是穿越时间,不是改变过去。是筛选。每一次运行,都会清除一个不稳定的数据体。你母亲那次,清的是她自己。上次,清的是周明远。这一次——”他弯腰,凑近她耳边,“轮到你了。”
沈昭猛地扭头,想用头撞他,但他早有防备,轻松避开。她额头擦过他的肩章,留下一道浅红印子。
“你恨我?”他问,“那你应该更恨他。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从小学开始注射药剂,十五岁第一次同步记忆,十八岁完成人格覆盖……我不是江遇白,也不是某个考古讲师。我只是他用来承载‘法理秩序’的躯壳。”
他说完,直起身,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圆形金属门,门缝透出暗红色光芒,像是有东西在缓慢旋转。
“走吧。”他说,重新收紧钢索,把她往那边拖。
沈昭被拽着往前滑,膝盖和手肘不断磕碰地面。她趁机把左手塞进风衣内袋,终于摸到了那根缝衣针。针尾的红线已经断了,锈迹斑斑的针身沾着干涸的血。
她没拿出来,只是紧紧攥住,让针尖抵在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通道两侧墙壁开始出现裂纹,像是被高温烤过,泛着焦黑色。空气中多了股类似烧塑料的味道。前方那扇门缓缓开启,红光倾泻而出,照在她脸上。
里面是个半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扭曲的光影,像一团不断翻滚的雷云。四周布满铜管和线路,连接着一个个玻璃舱,舱体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人形轮廓,但全都模糊不清。
她被拖到平台边缘,被迫抬头看着那团光。
“进去之后,你会经历一次完整的回溯。”他说,“看到所有你遗漏的画面。包括你母亲最后十分钟说了什么,包括顾维钧站在窗边说了什么,包括——你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松开钢索,蹲下来,一手掐住她下巴,强迫她对视。“但你出不来。没人能从核心区活着离开。等系统判定你为异常数据,就会自动清除。就像删掉一个损坏的文件。”
她喘着气,嘴唇发紫,眼里却一点惧意都没有。
他皱了下眉,忽然伸手探进她衣领,扯出一条旧项链。吊坠是一枚微型胶卷盒,已经生锈。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冷笑:“还留着这个?拍的是你三岁时的照片,对吧?你妈临死前一周洗出来的。”
他把项链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碎。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沈昭没答,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把缝衣针举到眼前。锈迹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银光。
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针尖朝自己掌心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