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瓜子北斗阵指引的阴气路线一路骑到底,谢半仙的小电驴“突突”喘着粗气,稳稳停在老城区殡仪馆外墙的巷口。风一吹,一股混合着香烛、纸钱与冷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早市旁的鬼市阴气还要沉、还要稠,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摘了眼镜擦了擦,刚重新架上,右眼金丝就猛地一烫——这里阴气重得快凝成水了,分明就是他要找的下一个阴眼核心。
殡仪馆外墙贴着白瓷砖,常年不见太阳,墙根爬着暗绿色的霉斑,告示栏锈迹斑斑,平日里不是贴讣告就是贴迁坟通知,全是阳间晦气玩意儿。可今天,谢半仙抬眼一瞅,当场脚步一顿,差点把车把捏歪。
那破告示栏最中间,居然端端正正贴着一张明黄色榜文。
纸是老绢布质地,边缘绣着暗纹缠枝莲,字迹是工整的小楷,红墨描边,看着贵气十足,和周围惨白的讣告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到诡异。风一吹,榜文轻轻晃荡,一股清宫戏里都少见的贵气阴气,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谢半仙叼着瓜子凑过去,一字一句看清内容,嘴角当场抽成波浪形。
“清格格私访凡尘,觅有缘人入赘,享长生富贵,世代荣宠,愿献阳寿者,揭榜面议。”
末尾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清代旗头花,阴气绕着榜文转圈圈,生怕路人看不见这是阴间招聘。
“我勒个乖乖……”谢半仙咔吧咬碎一颗瓜子,忍不住吐槽,“鬼市搞实体化我忍了,替身扫码我忍了,现在阴间都卷到殡仪馆招赘婿了?还是个清格格? you 服了 you(划掉)服了你个老六!”
他刚想伸手把这破榜文撕了,身后忽然冲过来一道肥硕身影,带着一身香水与铜臭味,“啪”地一巴掌拍在告示栏上,动作快得像抢限量版球鞋。
“这榜文我揭了!谁也别跟我抢!”
来人一身大牌西装,肚子圆滚滚,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油光发亮,正是这片出了名的富二代——钱多多。除了有钱,最大的爱好就是迷信长生,被各路大师坑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死性不改。
此刻他两眼放光,死死攥着那张明黄招婿榜,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抖,看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入赘、飞升成仙。
“清格格!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钱多多对着空气大喊,声音都在发颤,“我有钱!我有产业!我愿意献上半生阳寿,换格格赐我长生体!荣华富贵我都给你!只求长生不老!”
谢半仙在旁边看得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哪是招婿,这分明是收割冤种富二代。
他一把搭住钱多多的肩膀,把人往回拽:“兄弟,醒醒,这里是殡仪馆,不是横店影视城,还清格格招婿,你怕不是被阴气迷了心窍,脑子直接宕机了?”
“你别拦我!这是我的机缘!”钱多多一把甩开他,像护崽一样护着那张榜文,眼神已经彻底浑浊,脸上挂着被迷魂的痴笑,“格格说了,只要我献阳寿,就能脱胎换骨,长生不死,以后再也不怕老、不怕病、不怕死!”
谢半仙一眼就看穿了门道。
哪是什么清格格下凡招婿,分明是百年老鬼借尸还魂、吸人阳寿的诡计。
所谓招婿,就是找个阳气足、运势旺的冤种,骗他主动献上阳寿,老鬼吸饱之后,直接凝实肉身、彻底实体化留在人间,而钱多多则会当场灯枯油尽,躺板板直接进这家殡仪馆,一步到位,省心省力。
这套路,比直播间带货还狠,主打一个谋财害命一条龙。
“你知道献上阳寿是什么后果吗?”谢半仙声音沉了下来,不再嬉皮笑脸,“不是少活几年,是直接被抽干精气神,三天之内暴毙,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长生没有,直接长睡不起!”
“你胡说!格格是仙女!不是恶鬼!”钱多多已经彻底被迷惑,心智全失,像被洗脑的狂热粉丝,“你就是嫉妒我有机缘!我现在就去找格格,谁也拦不住我!”
他一把推开谢半仙,攥着那张招婿榜,疯了一样往殡仪馆后院阴气最浓的方向冲,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明显是被阴气缠死了。
谢半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告示栏上残留的阴气印子,摸出颗瓜子丢进嘴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本以为来阴眼只是修补结界、堵上鬼市裂缝,没想到,还撞上了个藏在阴眼里的百年老鬼——清格格。
招婿榜是假,夺阳寿是真。
赘婿是幌子,夺肉身是实。
钱多多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油盐不进,这是最棘手的阻碍。
而他的目标很明确:必须拦下钱多多,阻止他献上阳寿,拆穿清格格的诡计。
风卷着纸钱灰飘过脚边,殡仪馆深处,隐隐传来一阵轻柔又诡异的戏曲小调,不是《霉糖谣》,换成了清代宫廷的软绵绵曲子,幽幽飘来,勾魂夺魄。
谢半仙扶了扶金丝眼镜,右眼金线瞬间亮得刺眼。
行。
鬼市的账还没算完,又来了个清宫老鬼搞招婿诈骗。
他反手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摸出兜里的朱砂符纸,鞋底八卦符微微发烫。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骗阳寿、夺肉身?”
“清格格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阳间不招阴间婿,长生没有,收鬼套餐管够。”
话音落,他迈步踏进阴气森森的殡仪馆后院。
新的危机,已经拉开序幕。
而被迷惑的钱多多,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