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攥着那张明黄绢布招婿榜,脚底像是踩了风火轮,疯疯癫癫往殡仪馆后院冲。腐朽的木门被他撞得“吱呀”作响,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混着浓重的阴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殡仪馆后院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枯草里藏着碎裂的花盆和褪色的花圈,风一吹,纸花哗啦啦乱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招手。正中央立着一栋老式青砖房,门窗紧闭,窗纸泛着死灰色,那勾魂的清代小调,正是从这屋子里飘出来的,软绵绵的调子裹着刺骨的阴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钱多多眼睛都直了,全然不顾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生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砖房门前,抬手就要拍门。
谢半仙快步追上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这货的阳气已经在飞速流失,再晚一步,真就要被那老鬼啃得连渣都不剩。
“钱多多,你给我站住!”谢半仙语气凝重,金丝眼镜下的右眼微微发烫,“这屋子就是索命关,你踏进去一步,神仙都救不回来!”
钱多多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谢半仙甩一个趔趄。他转过身,肥硕的身子挺着大肚子,脸上挂着鄙夷又得意的笑,看向谢半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货的穷酸乞丐。
“谢半仙?我看你是谢胆小还差不多!”钱多多叉着腰,拇指粗的金链子在脖子上晃悠,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长生机缘,到你嘴里就成了索命局?我看你是自己没本事抢不到,就想拦着我发达!”
谢半仙气笑了,叼在嘴里的瓜子都差点掉下来:“我拦你?我是怕你一会儿死得太难看,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这清格格是百年老鬼,招婿是假,吸你阳寿、夺你气运是真,你这不是入赘,是主动把脖子洗干净送过去给鬼砍!”
“放屁!”钱多多猛地拔高声音,把招婿榜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绝世珍宝,“格格是天上降下来的贵人,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你就是羡慕嫉妒恨,看我马上就要长生不老、荣华富贵享不尽,心里酸得慌!”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半仙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破旧的小电驴、兜里揣了半袋的瓜子,嘴角撇得能挂油壶:“你看看你,天天装神弄鬼,骑个破电驴风吹日晒,到现在还是个穷光蛋,就是因为你胆小如鼠,不敢抓机缘!我钱多多能发家,靠的就是敢闯敢拼,不像你,一辈子只能当个穷酸半仙!”
这番话怼得谢半仙一愣,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个冤种富二代嘲笑胆小、嘲笑穷。
他刚要开口再劝,钱多多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一会儿我见了格格,成了长生驸马,到时候别说你这小破半仙,就算是城里的首富来了,都得给我弯腰!”
说罢,钱多多不再理会谢半仙,转身对着青砖房的大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那张明黄招婿榜,声音颤抖又虔诚,喊得整个后院都能听见。
“格格在上!弟子钱多多,愿倾尽家财,愿献上半生阳寿,只求格格垂怜,赐我长生不死之体!我愿入赘,一生一世侍奉格格左右,绝无二心!”
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青砖房内,那轻柔的戏曲小调戛然而止。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气,猛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化作冰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整个后院。谢半仙只觉得右眼金丝烫得发疼,鞋底的八卦符疯狂发烫,像是在预警着天大的凶险。
下一秒,钱多多手中的招婿榜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
那不是神圣的金光,而是裹着浓郁阴气的诡谲金芒,绢布上的暗纹缠枝莲活了过来,缓缓流转,红墨描边的小楷字迹泛着血光,末尾的清代旗头花,更是像有了生命一般,轻轻颤动。
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圆形光罩,将钱多多整个人死死笼罩在其中。
钱多多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之前被阴气侵蚀的冰冷感一扫而空,他以为是格格的恩赐,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趴在地上不停磕头:“谢格格恩典!谢格格恩典!我愿意献阳寿!多少都愿意!”
可谢半仙看得清清楚楚——那光罩根本不是什么恩赐,而是锁魂吸阳阵!
光罩内的钱多多,头顶的阳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雾气,顺着光罩的纹路,源源不断地被吸进那张招婿榜里。他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油光发亮的脸蛋,瞬间褪去血色,眼神却越发痴迷,彻底被鬼术迷了心智,半点都察觉不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糟了!”谢半仙心头一紧,摸出兜里的朱砂符纸,指尖快速掐诀。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这老鬼的术法这么快,钱多多一念献祭,婚书直接触发锁魂阵,现在就算想拉,都拉不出来了。
光罩内的钱多多,还在对着青砖房痴笑,嘴里不停念叨着长生、富贵、格格,彻底陷入了老鬼编织的幻境里。他甚至还扭过头,对着光罩外的谢半仙露出一个炫耀的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老子马上就要长生了,你就是个胆小鬼!
谢半仙气得牙痒痒,咬碎嘴里的瓜子,暗骂一声真是个顶级冤种,纯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送进鬼肚子里了。
阴气越来越重,青砖房的门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门槛缓缓流下,在地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光罩的光芒越来越盛,钱多多头顶的阳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却依旧沉浸在幻境里,不知死活。
谢半仙扶了扶金丝眼镜,右眼的金线彻底亮如白昼,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半仙,此刻周身散发出凛冽的煞气,帆布包里的桃木剑、五帝钱、镇魂铃轻轻作响,像是在欢呼开战。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赶着去送人头,行,我成全你。”
谢半仙缓步上前,脚下的八卦符在地面印出淡淡的金光,硬生生逼退了周遭刺骨的阴气。
“你个百年老鬼,躲在阴眼里搞招婿诈骗,收割冤种富二代,真当阳间没人治得了你?”
“锁魂吸阳是吧?献阳寿换长生是吧?”
“今天我谢半仙就在这儿,把你的骗婚局砸个稀巴烂,把你这装格格的老鬼,打回十八层地狱!”
话音未落,笼罩着钱多多的光罩猛地一缩,钱多多发出一声舒服又诡异的呻吟,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阳气已经快要被抽干了。
青砖房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一股浓烈到窒息的阴气,夹杂着胭脂水粉的腐朽味道,从屋内扑面而来。
一道穿着清代旗装、梳着大拉翅的模糊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内,一双冰冷的眼睛,隔着光罩,死死盯住了谢半仙。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