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没去翻。昨儿领奖杯的时候它震了十七次,全是夏晚发来的“卧槽”和“牛逼”,现在倒是安生了。
顾泽在厨房煮咖啡,哼着不着调的歌。这人最近魔怔了,天天念叨什么婚礼场地、司仪人选,连秦助理都开始递文件夹,封面写着《婚宴流程草案V3.0》。我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文件袋,里面还有几份画廊合作意向书——《共生》拿了金奖,立马有人找上门,说要给我办全国巡展。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
门被敲了两下,节奏很轻。
“进。”我说。
秦助理推门进来,西装还是那身灰蓝,但袖口有点皱,估计昨晚又熬到三点。他手里捏了个透明密封袋,边角印着警局的章。
“顾总。”他声音压着,“林正宏的遗物移交清单里没有这个,是我自己翻出来的。”
顾泽端着咖啡杯从厨房探头:“什么东西?”
“一封信。”秦助理把袋子放在桌上,“信封是空的,内容页夹在里面。笔迹鉴定还没出结果,但……收件人写的是‘老林’。”
我伸手去拿袋子,指尖碰到塑料膜那一瞬,后脖颈突然一紧,像有根线往上拽。
信纸泛黄,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有点洇开:
> “账已清,东西藏妥。你我之间,不必再提当年旧事。只望你记住,陆家门楣不容玷污,若生变故,即刻焚毁所有往来凭证。印章为证,勿忘初心。”
落款没名字,只有一个红印。
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图案——外圈是篆体回纹,中间一只展翅的鹤,鹤嘴衔着半片叶子。我在苏父笔记本最后一页见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赠予挚友,持此印者如见吾面。”
当时我以为是老爷子们退休后搞的文人雅趣,谁想到……
“怎么了?”顾泽走过来,站我身后。
“这印……”我喉咙发干,“我爸的本子上有。”
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飘来一阵风,轻得像羽毛扫过耳道。
*……姓陆……*
我浑身一僵。
是苏沫。
她很少主动出声,尤其最近越来越弱,有时我一整天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刚才那两个字,清晰得像是贴在我脑仁上说的。
“你听到了吗?”我抬头看顾泽。
他皱眉:“听到什么?”
“苏沫说话了。”我指自己脑袋,“她说……姓陆。”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顾泽接过密封袋,盯着那枚印看了足足半分钟,转身拉开抽屉,拿出平板调出星州豪门名录。手指滑动,停在一页上。
陆氏集团。创始人陆振山。与顾父、于父、苏父同辈,早年并称“四杰”。二十年前突发心梗退居幕后,如今极少露面。
“陆家……”我喃喃。
秦助理低声道:“林正宏能撑这么多年,光靠他自己不可能。资金链、政商关系、信息渠道……背后一定有人兜底。这个人,不但知道当年的事,还一直在保他。”
“保他?”我冷笑,“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做事吧。”
屋里没人接话。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角那叠婚礼策划案上,烫金标题闪闪发亮:“执子之手,共赴余生”。讽刺得很,十分钟前我还嫌司仪太浮夸,现在倒觉得那俩字像笑话。
我伸手把文件袋往面前拉了拉,指甲轻轻刮过塑料膜。
原来不是结束了。
从来就没结束。
只是我们傻乎乎地以为,坏人被抓了,事儿就完了。
可真相还在底下埋着,像冻土里的根,等着春天一到,哗啦啦全冒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顾泽。
他正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念叨婚庆细节的男人,而是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站在会议室门口,领带歪着,却稳得像块石头。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我说,“如果还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那爸、苏叔叔、顾叔叔的冤屈就还没洗清。”
他没问“你确定要查吗”“会不会太危险”,也没说“让我一个人来”。
他就这么站着,然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掌心有点凉,但很稳。
“好。”他说,“我不提婚礼了。从现在起,我们换条路走——把剩下的真相,全都挖出来。”
秦助理默默收回密封袋,转身出门前顿了顿:“需要我联系警方备案吗?”
“先别动。”顾泽说,“这枚印既然出现在信上,说明对方自认隐蔽。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门关上。
屋里只剩我们俩。
我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那天在画室,我甩出第一笔深蓝时,也是这种感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可身体比脑子更快,已经冲出去了。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我笑了下,声音有点抖,“我昨天还在想,要不要辞掉工作专心画画。”
“嗯。”他点头,“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现在我觉得,有些事比画画重要。”
风吹进来,吹得文件袋哗啦响。
我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目光死死钉在那枚红印上。
陆家。
你们藏了二十年,是吧?
行啊。
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我转过身,抓起包。
“走。”我说,“去公司。”
顾泽愣了下:“这么急?”
“不然呢?”我拉开门,“你以为我是那种拿了奖就回家绣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