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包就往外走，顾泽在厨房愣了一秒才跟上来：“真不去公司了？”
“去也白搭。”我把外套往身上一套，“那边全是明面上的活儿，现在要找的是藏在地底下的根。信上那个印，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
他没拦我，只问：“打算怎么进陆家门？”
“装呗。”我拉上背包拉链，指节有点发僵，“苏沫平时什么样，我就什么样——低头、小声、不敢看人眼睛，连呼吸都恨不得憋着。她以前总说自己像只受惊的麻雀，那我现在就飞到老鹰窝里转一圈。”
顾泽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帮我理了下衣领：“别太逼自己。”
我没吭声。逼不逼的，等站到那扇大门前才知道。
打车到陆宅外巷口，我提前下了车。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点砂纸蹭过似的粗粝感。我缩了脖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手指在包里捏成拳，反复默念：你是苏沫，你是苏沫，你只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姑娘。
陆家的老宅藏在一片梧桐林后头，铁门半开，石阶两侧摆着青瓷大缸，里头浮着枯荷。一个穿黑制服的下人站在门房边，见我走近，抬眼看了看。
“您好……”我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抖，“我是苏家的孙女，想看看陆爷爷。”
那人眉头松了松：“苏小姐？您稍等。”
他进去通报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手心已经出汗。指甲掐进掌心，靠这点疼提醒自己别露馅。三分钟后他出来，点头示意我可以进。
会客厅铺着暗纹地毯，落地窗外是整片枫树林，红得发沉。陆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穿着件深灰羊毛衫，头发花白，看见我时笑了笑，眼角堆出很深的褶子。
“来了？”他声音温和，“坐吧，别站着。”
我小步挪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背挺得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被点名的学生。
“听说你最近在整理你爷爷的东西？”他先开口，语气像拉家常。
我点点头：“嗯……翻到一些旧本子，还有张照片，是他和几位叔叔伯伯一起拍的。”
“哦？”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哪几位？”
“有顾家的顾叔，于家的于叔，还有……”我顿了顿，眼皮垂着，“您。”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咬了下嘴唇，像是鼓起勇气才继续说：“我还看到一个印章……图案是只鹤，嘴里衔着半片叶子，外圈有回纹。爷爷本子上画了这个，旁边写着‘赠予挚友’……我查了资料，好像……和你们陆家有关？”
话落那一瞬，空气静了半拍。
我偷偷抬眼，瞥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实怔了一下。
“这印……”他缓缓放下杯子，“是有这么个东西。早年我们几个朋友之间留着做信物的，后来各忙各的，也就断了往来。”
我点点头，又问：“那……林正宏呢？他也认识您吗？他是害我爸的人之一……您知道吗？”
“林正宏？”他皱眉，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名字，“没印象。你确定他和我有关系？”
“不确定。”我摇头，声音更轻了，“就是……听人提过一嘴，顺带问问。”
他没再接这话，反而笑着转移话题：“你这孩子，跟你爷爷一个样，认真得过分。他当年也是，一点小事都要追到底。”
我跟着笑了笑，心里却冷笑：装得挺像，可眼神早就飘了。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他说累了，让下人送我出去。
“改天再来坐。”他起身时说了句，语气依旧温和，但脚步比刚才急了些。
我道谢，低头往外走。经过走廊时，余光扫到书房虚掩的门缝——他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关门，然后快步走向书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走出大门，我没立刻走远。拐到街角一棵银杏树后，假装整理背包带子，悄悄回头看了眼陆宅二楼。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离开窗边。
行了。
我心里有了数。
掏出手机拨通顾泽，铃声响到第三下才被接起。
“喂？”他声音很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顾泽。”我靠在树干上，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冷空气里，“陆家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第一，他认得那个印章，反应不对劲；第二，提到林正宏时，他在躲；第三——”我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整个谈话是他主动结束的，太突然。正常人不会因为一个晚辈问两句旧事就慌着送客。”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鞋尖打转。
“他怕了。”我说，“他知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