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五天下午。

林远盘腿坐在床上 其实也不算盘腿，就是随便那么一窝，后背靠着墙，手里捧着半袋灵米，一边嚼一边盯着系统面板发呆。

【功德：60】

这六个字在他眼前闪了又闪，越看越顺眼。

“六十点功德……”他喃喃自语，“能换六斤灵米。一百点能换十斤。一千点……”

“宿主。”小九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个时辰了。”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需要盯着功德看？”

“我在思考怎么赚更多功德。”林远把最后一粒米塞进嘴里，“小九，你说，如果我天天帮人，功德刷刷涨，是不是就等于躺着变强了？”

小九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复杂，像是一个系统正在疯狂运算却找不到反驳的逻辑。

“……理论上，”她的声音有点虚，“助人确实可以获得功德。但宿主，修仙的本质是提升自身修为，不是攒功德换灵米。”

“提升修为是为了什么？”

“为了飞升！”

“飞升之后呢？”

“飞升之后…飞升之后当然是与天地同寿！”

林远躺下去，枕着手臂，表情认真得能入党：“与天地同寿，然后继续打工？”

“……”

“小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前绑定的那些宿主，他们飞升了吗？”

沉默。

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林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他只是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翘着。

过了很久，小九的声音才响起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记得了。”

林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记下了：不记得，就是有问题。

窗外的阳光正好，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林远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

“走，出门。”

小九的声音瞬间精神了：“宿主终于要去练武场了？”

“不，去找人。”

“找人干什么？”

“开公司。”

外门弟子舍区比林远住的那片热闹多了。

木屋一排连着一排，中间的过道上有人打水，有人劈柴，还有几个蹲在地上围着一个小火堆烤红薯，不对，不是红薯，是某种灵薯，烤得皮都黑了，但香味还挺冲。

林远顺着过道往里走，眼睛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那是个大块头。

真的很大，蹲在那儿跟一座小山似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正对着一堆木头疙瘩发愁。那些木头疙瘩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像灵芝，有的像蘑菇，有的像，林远也看不出来像什么。

“师兄。”

大块头抬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有点塌，嘴唇厚厚的，看着跟刚从村里进城似的。

“你叫我？”

“对。”林远蹲下来，跟他平视，“师兄怎么称呼？”

“王大柱。”大块头挠挠头，“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

“林远，穿……咳，刚来五天。”

王大柱点点头，又低头看着那堆木头疙瘩，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林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是什么？”

“灵草。”王大柱的声音闷闷的，“内门一个师兄让我去山脚坊市买的，说炼丹要用。结果我买回来了，他又说品种不对，不要了。我自己掏的灵石，十五块……”

他说着，眼睛都有点红了。

林远看了看那堆灵草，确实是灵草，但都是便宜的那种，滞销货，难怪内门师兄不要。

“花了多少？”

“十五块灵石。”王大柱的声音更闷了，“我攒了两个月……”

林远点点头，没急着说话，而是拿起一根灵草闻了闻，又看了看。

“这是什么品种？”

“地灵芝。”王大柱指了指，“便宜的那种，药性淡，但是量大。内门师兄要的是天灵芝，贵十倍的那种。”

林远笑了。

他把灵草放下，拍拍王大柱的肩膀：“大柱哥，想不想把这十五块灵石赚回来？”

王大柱抬头，眼神茫然：“怎么赚？”

“跟我合伙，开个店。”

半个时辰后，外门食堂的角落里，林远、王大柱、苏小厨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三碗麻辣烫和一盘烤串。

苏小厨一边吃一边听，眼睛越瞪越大：“你是说……开个帮人跑腿的摊子？帮外门弟子买东西、送东西、办杂事？收跑腿费？”

“对。”林远咬了口肉串，“就叫‘青云便民服务社’。服务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代购灵草灵材、代送丹药法器、代办杂务琐事、代排队占座。”

“等等等等，”苏小厨打断他，“代排队占座？排什么队？”

“藏经阁啊。”林远理所当然地说，“我听说内门弟子为了抢好功法，大早上就要去排队。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排，他们不就能多睡一个时辰？”

王大柱挠头：“可是……宗门让吗？”

林远看着他，认真地问：“宗门有规定不让帮人排队吗？”

王大柱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不就结了。”林远摊手，“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坑蒙拐骗，帮人跑腿算什么坏事？这叫‘互助共赢’。”

苏小厨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林远上下打量他，“你有伙房后门，有调料，有火，你是后勤保障。服务社接单，跑腿累了，回来吃顿好的，是不是更有干劲？”

苏小厨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

“有道理！”

小九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宿主，你这是把修仙界当代购平台了。”

林远在心里回：“怎么，不行吗？”

“行…”小九顿了顿，“但总部那边……”

“总部能管得了我？”

小九不说话了。

但林远能感觉到，她在憋着笑。

第一单生意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一早，王大柱就兴冲冲地跑来找林远：“林师弟！那个内门师兄又找我了！”

林远正躺着吃灵米团子，闻言坐起来：“哪个？”

“就是让我买灵草那个！他听说我们开服务社，想让我们帮他办件事，去山脚王婆婆那儿买一批火灵果，送去炼丹房。他出跑腿费，八块灵石！”

林远眼睛一亮。

八块灵石，不算少。

他翻身下床：“走。”

山脚的王婆婆杂货铺，林远是第一次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灵草，里面光线有点暗，但收拾得挺整齐。货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的装着丹药，有的装着灵果，还有一堆林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跟老树皮似的，但眼睛特别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哟，新面孔。”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买什么？”

“婆婆好。”林远凑过去，把内门师兄的单子递上，“我们要买火灵果，二十颗。”

老太太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火灵果？二十颗？那可是好东西。”她慢悠悠地说，“不过你们运气好，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滞销的，便宜。”

林远眼睛亮了：“滞销？那能便宜多少？”

老太太眯着眼看他，没说话。

林远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跟她对视。

过了几秒，老太太先笑了：“小子，有点意思。说吧，你能给多少？”

林远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市场价八折。我全包了，以后多带人来。”

老太太挑眉：“七折。”

“七点五折，成交。”

老太太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行行行，七点五折就七点五折。”她站起来，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布袋，“二十颗火灵果，市场价四十灵石，七点五折三十。拿去吧。”

林远接过布袋，从怀里掏出灵石，王大柱垫付的，说好回头一起算账。

交易完成。

他正要走，老太太突然叫住他：“小子，你叫什么？”

“林远。”

“林远……”老太太念了一遍，点点头，“听说你在外门开了个什么……服务社？帮人跑腿？”

林远愣了一下：“婆婆消息这么灵通？”

老太太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活久了，什么都能听到。”她摆摆手，“去吧，有空多来坐坐。我这儿常有滞销货，便宜。”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已经坐回柜台后面，低着头摆弄着什么，看起来跟普通的杂货铺老板没什么两样。

但林远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太普通。

小九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那个老太太……”

“嗯？”

“没……没什么。”小九顿了顿，“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那就对了。

送完火灵果，林远和王大柱坐在外门食堂门口，数着刚到手的灵石。

跑腿费八块，林远砍价省下来的十块差价，一共十八块灵石，五五分，每人九块。

王大柱捧着那九块灵石，眼睛都直了。

“林师弟，这……这也太快了！一个上午就赚回来了！”

林远咬了口烤串，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刚开始。”

“那下一步干什么？”

林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低阶传讯符”。

“建群。”

当天晚上，外门弟子圈子里悄悄流传着一个消息：

有人开了个“便民服务社”，专门帮人跑腿、代购、办杂事，收费公道，还送烤串优惠券。

传讯符群里，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王大柱忙着回复，苏小厨忙着统计，林远……

林远躺在床上，数着系统面板上新到账的功德。

【功德+15，累计105】

【人间烟火进度+8，当前53/100】

他笑了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九的声音幽幽响起：“宿主，你今天一天干的活，比之前三天加起来都多。”

林远闭着眼睛：“这叫‘战略性努力’。先卷几天，攒够资本，然后躺一辈子。”

“你这是在骗自己还是骗我？”

“骗总部。”林远翻了个身，“你不是说总部经费不足吗？让他们慢慢审，我先躺着。”

小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宿主，你知道吗，我以前绑定的那些宿主，可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林远没睁眼，但耳朵竖了起来。

“他们要么拼命修炼，要么疯狂夺宝，要么算计同门，要么走火入魔……”小九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躺着躺着就赚到功德的。”

林远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不懂什么？”

林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有点温柔。

“不懂人活着，不是为了飞升。”

小九没说话。

但林远能感觉到，她在听。

“飞升了又能怎么样？”他慢慢地说，“换个地方继续卷？还不如在这儿，有一群朋友，有热乎的饭，有能躺平的床。”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你。”

小九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我？我怎么了？”

林远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小九。”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