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宓子实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姐姐发来的消息,一串语音加一个表情包。
点开语音,宓晓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早起特有的沙哑和一贯的理所当然:“弟弟,冰箱里那些剩的福袋,先别偷吃啊!等我回来一起!中午我回去做饭!”
紧接着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伸着爪子,配文“等我回来收拾你”。
宓子实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嘴里嘟囔了一句:“唉……又要等她回来。”
本来他还想着中午自己热几个福袋凑合一顿,现在好了,得饿着肚子等姐姐大驾光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姐姐回来要做什么?该不会又是什么黑暗料理吧?上次的“米面调和”还历历在目……
中午十一点半,门锁响动。
宓晓笑拎着几个袋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弟弟瘫在沙发上,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起来起来!做饭了!”
宓子实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跟着姐姐进了厨房。
宓晓笑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掏东西。首先掏出来的,是昨天剩下的那些白菜叶——就是做白菜福袋时切下来的白菜帮子,昨天只用了叶子,帮子全剩下了,一大盆,白花花的堆在那儿。
“姐,你要干嘛?”宓子实凑过去。
宓晓笑没理他,自顾自地把那些白菜帮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洗完之后,她拿起刀,开始切。
切的是昨天没用过的白菜叶——那种嫩黄的、完整的叶子,不是帮子。
她把叶子切成大片,放进一个大碗里。然后开始调酱汁:芝麻酱、蜂蜜、白糖、一点点醋,在小碗里搅啊搅,搅成浓稠的酱色糊糊。
“姐,”宓子实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是都加白糖了吗?还加蜂蜜干嘛?这不都是甜的吗?”
宓晓笑头也没抬,手里的筷子继续搅动,嘴里慢悠悠地说:“你懂什么?蜂蜜的甜跟白糖的甜能一样吗?”
宓子实愣住了:“……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甜的吗?”
宓晓笑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的眼神看着他:“白糖的甜是死甜,齁甜,甜得直接。蜂蜜的甜是有层次的,有花香,有回甘,懂不懂?”
宓子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懂。
宓晓笑继续搅,搅完酱汁,直接倒在那些生白菜叶上,开始用手抓拌——没错,用手。她一边抓一边说:“生白菜叶拌芝麻酱,东北那边叫‘老虎菜’的一种,脆,香,爽口。”
宓子实看着那些生白菜叶在酱汁里翻滚,又忍不住开口了:“姐,你这白菜……没煮过吧?”
“废话,煮过了还能脆吗?”宓晓笑白了他一眼,“生白菜叶脆生生的,拌上芝麻酱,口感多好。煮了就软了,没意思。”
宓子实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碗被酱汁裹满的生白菜叶。生吃白菜?他这辈子没试过。但看姐姐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决定闭嘴。
拌好的白菜叶被放到一边,宓晓笑的目光转向了那堆剩下的白菜帮子——白花花的,厚厚的,堆了半盆。
“这些……”她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得想个办法处理掉。”
宓子实站在旁边,等着姐姐发号施令。
宓晓笑沉默了几秒,突然打了个响指:“有了!”
她从冰箱里翻出昨天没用完的肉馅——猪肉、虾滑、剩菜剁碎的混合物,还有一小碗昨天调好的馅料。
“把白菜帮子切片。”她指挥道,“薄一点,但别太薄,要能夹住肉。”
宓子实拿起刀,开始切白菜帮。白花花的菜帮在刀刃下一片片倒下,厚薄均匀,大小差不多。
切了二十来片,宓晓笑喊停:“够了。”
她拿起一片白菜帮,铺在案板上,舀了一勺肉馅,抹在上面,摊平。然后又拿起另一片白菜帮,盖在肉馅上,像三明治一样把肉馅夹在中间。
“看懂了没?”她问。
宓子实点点头:“懂了,白菜夹肉。”
“对,一层白菜一层肉,再来一层白菜。”宓晓笑手上不停,很快就做了五六个白菜夹肉的“三明治”。
然后,她把那些“三明治”整齐地码进一个深盘里,上锅蒸。
“蒸多久?”宓子实问。
“十五分钟吧,肉熟了就行。”
趁着蒸的功夫,宓晓笑又开始调酱汁。这次是酱油、蚝油、一点点糖、水,搅匀,又调了一点水淀粉备用。
十五分钟到,关火,揭盖。
蒸好的白菜夹肉已经变了样子——白菜帮子变得半透明,软塌塌的,里面的肉馅隐约可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宓晓笑把盘子端出来,把蒸出来的汤汁倒进一个小锅里,加上刚才调好的酱汁,煮开,然后淋入水淀粉,勾成薄芡。
芡汁浓稠发亮,浇在那些白菜夹肉上,瞬间让整道菜看起来高级了不少。
最后,她把每个白菜夹肉切成两半或三段,重新摆盘——切面上,白色的菜帮、粉红的肉馅、白色的菜帮,层次分明,像小小的千层糕。
“好了!”宓晓笑拍拍手,一脸得意,“带锅边的白菜千层肉饼!怎么样?”
宓子实看着那盘东西,再看看旁边那碗拌生白菜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拌生白菜叶,蒸白菜夹肉,配昨天剩的福袋——这就是今天的午饭。
两人把菜端上桌,宓晓笑率先夹起一片拌生白菜叶,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发出满足的“唔”声。
宓子实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一片。
生白菜叶入口,第一感觉是脆——那种清脆的、在牙齿间断裂的声音,咯吱咯吱的。然后是芝麻酱的香浓,混合着蜂蜜的甜和白糖的甜——确实不一样,蜂蜜的甜更柔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和白糖那种直接的甜形成了层次。最后是醋的那一点点酸,解了芝麻酱的腻。
“嗯?”宓子实眼睛亮了,“好像……还挺好吃的?”
“废话。”宓晓笑又夹了一片,“你姐我做的,能不好吃?”
宓子实没反驳,又夹了一片。生白菜叶的清爽和芝麻酱的浓郁,意外地搭。
接着尝那个白菜夹肉。蒸过的白菜帮子软糯中带着一点脆,里面的肉馅鲜香多汁,外面的芡汁咸鲜适口,裹在白菜和肉上,一口下去,层次感十足。
“这个也好吃。”宓子实诚实地评价。
宓晓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里塞满了东西,没空说话。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干掉了一半。加上昨天剩的福袋,这一顿吃得无比满足。
吃完饭,宓子实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看着那盘几乎见底的蒸白菜夹肉,突然问了一句:“姐,这菜叫什么名字?”
宓晓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就叫‘千层白菜肉饼’吧,简单直接。”
“那这个呢?”宓子实指了指那碗拌生白菜叶。
“老虎菜的一种,可以叫‘麻酱拌白菜’。”宓晓笑随口说。
宓子实点点头,没再问。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看着厨房里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几片没用完的白菜帮,一点点肉馅,突然觉得,姐姐虽然经常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搭配,但好像……确实挺会做饭的。
至少,那些让他头疼的剩菜,在姐姐手里,总能变出点新花样。
“想什么呢?”宓晓笑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宓子实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姐你挺厉害的。”
宓晓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你姐我一直很厉害!”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去客厅瘫着刷手机了。
宓子实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