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瘫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认真看。
宓子实刷着手机,偶尔瞥一眼屏幕。宓晓笑半躺着,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遥控器胡乱换台。
换到一个地方卫视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热闹的画面——巨大的竞技场,人山人海,彩旗飘扬,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什么。
“……首届城市厨艺大竞技,面向全国招募!前五十名报名者即可获得参赛资格,最终冠军将获得十万元奖金以及……”
“哎!”宓晓笑突然坐直了,眼睛盯着屏幕,手里的遥控器往下一砸,“这个!”
宓子实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电视。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报名信息:某城市举办的大型厨艺比赛,报名刚刚开启,先到先得,前五十名入围正赛。冠军奖金十万,还有其他奖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胳膊上突然挨了一记肘击。
“嘶——”宓子实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你干嘛!”
宓晓笑没理他的抗议,斜着眼睛看他,然后下巴迅速朝电视的方向点了点,动作干脆利落,意思再明显不过:去报名。
宓子实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姐姐每次想坑他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斜着眼,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等着看好戏的笑。
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要不要。”宓子实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刚比完《极限厨房》,又去了东北,累死了,不去不去不去。”
宓晓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然后,她把视线移了回去,靠回沙发上,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宓子实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宓晓笑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番茄,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
宓子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个番茄……是切成两半的。
姐姐咬的那一半,切口处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粉红色的,像是……虾肉?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点。
没错,确实是虾肉。煮熟的那种,粉白粉白的,和番茄的红色混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点绿色的蔬菜碎,还有……
“姐,”他开口了,“你这番茄里……”
宓晓笑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果盘:“你自己拿一个看看。”
宓子实伸手从果盘里拿起另一半番茄。
仔细一看,番茄的果肉被挖掉了一部分,留下一个空心的小窝。窝里填着东西——煮熟的虾肉(剁碎的)、一些蔬菜碎、还有一点像是沙拉酱之类的调料。最绝的是,番茄籽被单独挑了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小杯子里,泡在水里,看起来像是……饮料?
“你把番茄挖空了,塞了虾进去?”宓子实难以置信地问。
“对啊。”宓晓笑咽下嘴里的东西,理所当然地说,“番茄留着皮,挖掉里面的肉,填上虾肉蔬菜,又好吃又好看。番茄籽别浪费,加点蜂蜜和水,就是饮料。”
宓子实看着手里那个“改造”过的番茄,再看看姐姐手里那个已经被咬掉一半的同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视里还在播那个比赛的广告,宓晓笑的目光又飘了过去,但这次没再肘击他。
宓子实也看向电视,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塞了虾肉的番茄。他拿起那个番茄,也咬了一口。
嗯?
还真挺好吃。
番茄的酸甜,虾肉的鲜甜,蔬菜的清爽,加上一点沙拉酱的奶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他嚼着,眼睛又瞄向电视。屏幕上正在展示比赛场地的画面,巨大的竞技场,整齐的灶台,还有闪亮的奖杯。
“想什么呢?”宓晓笑的声音飘过来。
宓子实回过神:“没什么。”
宓晓笑斜了他一眼,这次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沉默了几秒,宓子实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姐,你刚才吃番茄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把里面的馅挖出来吃?这样拿着整个啃,不会弄脏手吗?”
宓晓笑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眉毛挑了挑:“你直接拿着番茄吃不就得了?这样子层次感更好啊。”
宓子实:“……”
“你想啊,”宓晓笑继续说,一边比划着,“一口咬下去,先是番茄皮,破了之后番茄汁和里面的馅混在一起,在嘴里爆开,多爽。你要是单独把馅挖出来吃,还得洗个碗,还得用筷子,多麻烦。”
宓子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宓晓笑又咬了一口,嚼着说,“番茄皮也是可以吃的,纤维多,对身体好。连着皮一起啃,连碗都不用洗了,多省事。”
宓子实看着她那副“我很聪明吧”的表情,再看看手里那个已经被他咬了一口的番茄,突然觉得,姐姐的逻辑虽然歪,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的一只眼皮跳了跳——那种想吐槽又不知道从何吐起的、略带抽搐的感觉。
电视里,比赛的广告播完了,切换到了别的节目。宓晓笑继续瘫着,手里的番茄很快就只剩一个蒂。
宓子实也把剩下的番茄吃完,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又瞥了一眼电视。
那个比赛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晃。
十万奖金。
前五十名就能参赛。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马上,他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刚比完赛,得歇歇。而且姐姐那眼神,明显就是想看他去折腾,他才不上当。
他站起身,去厨房洗手。经过冰箱的时候,下意识地打开看了一眼。
冷冻室里,那些东北剩菜还剩一小半,整整齐齐码着。
他关上冰箱门,回到客厅。
宓晓笑已经换了个姿势,趴着刷手机了。听到他回来,头也没抬,只是嘴里飘出一句:
“报名截止还有三天,你自己看着办。”
宓子实脚步一顿。
“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宓晓笑终于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就告诉你截止时间而已,又没逼你去。”
宓子实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已经不关心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番茄塞虾的创意,一会儿是比赛的奖杯,一会儿是姐姐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宓子实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宓晓笑在旁边刷着手机,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