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宓子实站在“滨江市”的街头,看着手机导航上那个闪烁的目的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来了。
滨江市,一个北方临江的大城市,比晋江大得多,也冷得多。虽然不如哈尔滨那么夸张,但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宓子实裹紧外套,拖着行李箱,按照报名成功后收到的短信,找到了比赛指定的报到地点——一个位于市中心的会展中心。
报到流程很简单:核对身份、领取参赛证、签免责协议、领一份比赛手册。工作人员告诉他,住宿需要自己解决,比赛期间每天按时到场即可。
“自己解决住宿?”宓子实拿着参赛证,有点懵,“不是统一安排?”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上面没写统一安排,自己找地方住。附近酒店多的是,自己挑。”
宓子实:“……”
他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酒店。一看价格,心凉了半截——随便一个快捷酒店,一晚都要两三百。比赛要打好几天,这住宿费就得干掉他小一千。
不行,得找便宜的。
他拖着行李箱,开始在附近转悠。会展中心周围都是高楼大厦,酒店林立,但价格都不便宜。他越走越偏,渐渐拐进了一些老街区。
这里的楼房旧一些,街道窄一些,但烟火气浓了不少。路边有小餐馆、杂货铺、水果摊,还有几家挂着“住宿”牌子的小旅馆。
宓子实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前台是一个大妈,正在嗑瓜子看剧,头也没抬:“住店?单人间一百二一晚,没窗户九十。”
“能看看房间吗?”
大妈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站起来,拿了一串钥匙:“三楼,跟我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基本为零。但胜在便宜,九十块一晚,比快捷酒店省多了。
“就这间吧。”宓子实认命地说。
交了三天的房费,拿了钥匙,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决定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滨江市的傍晚很热闹。老街区里人来人往,各种小店亮起灯,食物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宓子实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摊位,偶尔拍两张照片发给姐姐(换回几个表情包)。
走到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时,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个小小的店面,门口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滕姐小厨”。店面不大,但里面飘出一股很诱人的香味——麻辣的、带着花椒香气的、让人唾液分泌的香味。
宓子实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正好和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对上了眼。
二十多岁的年纪,齐耳短发,眉眼间带着点四川人特有的爽利。她穿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拎着个垃圾袋,看到宓子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找吃的?今天关门了,明天早点来。”
声音带着明显的川音,但普通话还算标准。
宓子实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路过,闻到香味……嗯,很香。”
女人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参赛证上(他忘记摘了):“哦?参赛的?那个什么城市厨艺大竞技?”
宓子实点点头。
“我也是。”女人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滕洛涵,四川来的。你呢?”
“宓子实,晋江来的。”
滕洛涵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今天刚到?找到住的地方没?”
“找到了,前面那个小旅馆。”
“哦,那家啊,我也住那儿。”滕洛涵笑了,“咱俩算邻居。行,我先把垃圾扔了,回头聊。”
她拎着垃圾袋走了。宓子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看着挺热情的,应该不是坏人。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参赛的选手,热情的,主动搭话的……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转身继续逛。
逛了大概半小时,天彻底黑了。宓子实打算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回去休息。他拐进一条更热闹的街道,两边全是餐馆和小吃摊,人声鼎沸,香气缭绕。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家烧烤摊前。
挺拔的身材,讲究的穿着——在这个满是羽绒服和棉袄的街头,那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和你们这些凡人不一样”的气质。
宓子实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那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正往嘴边送。看到宓子实的瞬间,他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你?”
敖光。
那个在省赛初赛时和他住一个宿舍、傲慢得不行、后来被淘汰的西餐厨子。
他看起来比那时候成熟了一些,但那股子傲气还在,尤其是在这种寒冷的街头,他那身打扮和周围格格不入,但他自己显然浑然不觉。
“敖光?”宓子实脱口而出。
敖光咬了一口羊肉串,嚼了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宓子实。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也参赛?”宓子实问。
“嗯。”敖光又咬了一口羊肉串,“闲着没事,过来玩玩。”
“玩玩”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听在宓子实耳朵里,莫名有点刺耳。
两人站在烧烤摊前,气氛有点微妙。旁边是滋滋作响的烤串和来往的人群,但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那……回头见。”宓子实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准备离开。
敖光没拦他,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淡淡地飘来一句:“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宓子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敖光已经继续低头吃他的羊肉串了,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宓子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敖光也来了。
那个傲慢的西餐厨子,那个被他淘汰的对手,带着那句“不会再输了”,出现在同一个比赛里。
来者不善。
这是宓子实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四川姑娘,滕洛涵。她的店,她的笑容,她说“我也是”时的自然。
两个陌生的选手,一个曾经的对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即将和他站在同一个竞技场上。
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次比赛,可能不会太平静。
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我遇到敖光了。就是省赛那个。」
几秒后,宓晓笑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震惊脸,配文“卧槽”。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那个傲娇西餐男?他也去了?哈哈哈哈有意思!你可得加油啊,别被他比下去!」
宓子实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
加油?
他倒是想加油。
但那个“不会再输了”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买了半斤,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暖着。
一边剥栗子一边走,脑子却没闲着。
滕洛涵。敖光。还有那些还没见到的选手。
这次比赛,到底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