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落在湖面,水波轻轻晃着,岸边的树影开始清晰。陈默和沈知夏仍坐在石凳上,手还挨着,但没有再说话。风已经不冷了,阳光晒在肩头,暖得让人不想动。
她忽然轻声说:“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光就好了。”
他转头看她,见她望着远处山脊,侧脸被晨光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说得很轻,像只是随口一念,可这句话在他心里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湖面——倒影里有山,有天,也有他们两个人。过去他只想着把任务做完,打卡、奖励、继续走下一站。可现在他想,能不能不走了?能不能就在这儿,多留一会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她拉起来。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没问要去哪儿。
他们沿着环海路慢慢往回走,脚步不急。路边的野花沾着露水,一只蜻蜓低飞掠过草尖。走到村口时,一辆三轮车从旁边经过,车上堆满青菜,司机冲他们点头笑了笑。
陈默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排白族老屋,青瓦坡顶,木门斑驳,墙边爬着藤蔓。其中一间院子门口挂着“出租”牌子,铁钩生了锈,纸片一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指着那扇门,“如果……我们住这儿呢?”
沈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你说真的?”
他点点头,“试试看吧。”
她笑了,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好啊。”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住在隔壁,听他们要看房,拿着钥匙从屋里出来。打开门时,一股陈年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飘了出来。院子里铺着石板,缝隙里钻出杂草,角落堆着旧陶罐和破竹椅。几盆枯死的花草倒在墙根,泥土干裂。天井上方搭着褪色的遮阳布,风吹一下,哗啦作响。
“荒了几年了。”沈知夏蹲下拨了拨花盆里的土,皱眉。
陈默没说话,弯腰捡起一个翻倒的木凳,用袖子擦了擦灰。凳脚有点松,但他还是把它摆正了。阳光从天井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那就重新活过来。”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就是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可她知道,这话是从心里出来的。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音箱,按下播放键。轻柔的吉他声缓缓流出,是首民谣,唱的是南方小城,雨后街巷,晾衣绳上的衬衫滴着水。
音乐一起,整个院子好像变了点什么。灰尘还在,杂物也还在,可那种沉睡的感觉被打破了。
陈默挽起衬衫袖子,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落叶积在墙角,他一点点拢到一起。沈知夏把窗帘拆下来,抱去外面拍打。布料扬起一阵灰,她咳嗽两声,也没停下。
他洒水除尘时,她正踮脚取下檐下的旧灯笼。灯笼纸破了大半,里面灯座落满灰。她吹了吹,笑着说:“以后挂个新的。”
“嗯。”他应着,把水桶放到一边,接过灯笼,“我来钉挂钩。”
两人没怎么商量,却节奏很顺。他搬东西,她归类;她擦桌子,他清角落。中间他发现厨房灶台还能用,试着拧了下水龙头,居然出了水,虽然一开始发涩,后来就流畅了。他喊她来看,她跑进来,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水流进搪瓷盆里,哗哗响。
“能住人。”她说。
“能。”他点头。
太阳移到头顶,他们停下来喝了口水。沈知夏坐在门槛上,头发松了几缕贴在额角,脸上沾了点灰。他递给她一瓶冰镇酸梅汤,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像做梦。”她靠在门框上说。
“哪部分?”他问。
“全部。”她笑,“昨天还在湖边坐着,今天就在打扫房子了。”
他低头看自己沾灰的鞋尖,没说话。其实他也觉得快,可并不后悔。项目失败那阵,他每天盯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像个卡住的程序,重启不了,也关不掉。而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只是扫地、擦窗、挪椅子,每一件都让他觉得踏实。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干活。他把两张竹椅搬到院中树荫下,她找出带来的茶具,洗干净,摆在桌上。水壶烧开后,她泡了一壶普洱,茶香慢慢散开。
他坐在竹椅上,看着她低头斟茶的样子。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头,冲他一笑,“尝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好茶。”他说。
她满意地点头,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环顾四周。院子已经干净了,杂物归了位,桌椅摆好了,连那几盆空花盆都被她整齐地排在墙边。
“明天要不要去集市买点绿植?”她忽然问。
他看着那些空盆,又看看她,笑了,“好啊。”
他拿出手机,对着整个院子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有干净的地面、整齐的角落、窗台上的花瓶、檐下的风铃。最后他把镜头转向她,她正回头冲他笑,眼睛弯着,嘴角扬着,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按下快门。
笑容落在光影之间,真实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