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起的碎叶贴着青石地面滚了一圈,停在陈默脚边。他脚步未停,沿着东侧出口的小道前行,肩后剑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刚走出三步,前方演武场入口处走出一名执事弟子,身穿与他相同的制式劲装,腰间挂着登记处的铜牌。
“陈默?”那人停下,声音不高不低,“教官让你回中央场。”
陈默站定,没问原因,只点头应了一声。
执事转身就走,脚步平稳,没有回头。陈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行于清晨微光下的训练区。沿途已有不少弟子在各自区域活动,有的扎马步,有的练拳,也有人站在器械架旁观望。他们走过时,那些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悄悄偏移过来,又迅速收回。
到了中央训练场边缘,执事停下:“你在圈里等,有人要跟你比。”
陈默走入圈中,站定,双手垂落,呼吸自然。他没看四周,但能感觉到视线多了起来。起初是零星几声低语,随后渐渐连成一片,像水波一样从外围一圈圈荡开。
“就是他?一掌把王猛震退五步的那个?”
“听说连破阵十三击都没近他身。”
“没用全力,最后那一拉,借力打力,王猛自己摔的。”
“可他站着不动就赢了……这算什么本事?”
“你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议论声不断,却没有一人高声喧哗。这里不是街头擂台,没人喝彩叫阵。每句话都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惊扰了场中的气氛。陈默听着,不回应,也不回避。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名声一旦传开,就不会只停留在耳朵里。
不到半刻钟,一名弟子从南侧走来。他身材结实,脚步沉稳,进圈后站定,抱拳行礼:“我叫赵山,想跟你过两招。”
陈默还礼:“请。”
赵山摆出守山势,双拳护胸,肩背绷紧,显然早有准备。他没说话,直接出手——右拳虚晃,左腿横扫,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陈默侧身让过,脚下微调,切入对方外门。赵山收腿变招,右肘下沉欲砸,陈默抬臂轻格,顺势一带,对方重心一歪,踉跄半步。他立刻补上一步,双拳齐出,一记直冲,一记勾打,攻势紧凑。
陈默依旧不动如桩。他不退不闪,只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化解来势。对方拳至,他便转腕卸力;肘到,他便沉肩避锋。每一次应对都卡在发力最盛的瞬间之前,仿佛提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五招过后,赵山气势已竭,呼吸略重,额角见汗。
陈默抓住他换手间隙,左脚前踏,右手推出寸劲,正中胸口。这一掌不重,却打得赵山一口气堵在喉咙,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承让。”陈默收手立正。
赵山喘了几口气,抱拳低头,转身离场。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低语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少了质疑,多了几分凝重。
陈默没有离开圈子。他站在原地,双脚不动,目光平视前方。他的意思很明显:还能再来。
片刻后,第二人入场。此人个头稍矮,动作迅捷,一上来便使出连环快拳,拳风密集如雨,显然是走速度路线。陈默不急不躁,脚步小幅滑动,始终与对方保持半步距离。他不主动进攻,只等对方招式用老,便以步法拉开空档。十招之内,那人拳势耗尽,气喘吁吁,攻势戛然而止。
陈默上前半步,右手切向对方手腕内侧,轻轻一压。那人手臂一麻,拳势散乱,顺势收招后退,抱拳认输。
第三位挑战者是个左撇子,擅长腿法。他一进场便拉开距离,试探性踢出两记低扫,见陈默反应精准,干脆不再藏招,直接腾身跃起,左腿横劈如刀,带出一声脆响。
陈默低头避过,顺势贴近,右手搭上对方小腿外侧,借其下落之势往下一压。那人落地不稳,单膝触地,急忙翻滚起身,脸色发红,不再纠缠,抱拳退下。
三场比试,前后不过一刻钟。陈默每一战都控制在十招以内,手法各异,或闪避耗势,或借力打力,或寸劲压制。他不出杀招,不伤人筋骨,但每一场都赢得清晰明了。
场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低声点评:
“他不是靠力气赢的。”
“你看他站的位置,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刚好卡在别人发力最狠的地方前面。”
“这不是反应,是预判。”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听不到全部,但他知道这些话会继续传下去。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乎的是每一次交手带来的感觉——肌肉记忆的细微变化,呼吸节奏的调整,脚步移动的精度。这些无法写进秘籍的东西,只能在实战中一点点磨出来。
第四人迟迟未上。场边有人跃跃欲试,却又犹豫不前。刚才那三场看得清楚,陈默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招都掐得极准,根本找不到破绽。贸然上去,不过是再添一个败者名单。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终于迈步入场。他年纪不大,面容紧绷,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他没说话,直接摆出起手式,双臂展开,脚步前压,竟是武盟基础拳法中的“破浪式”,主攻中线,讲究一鼓作气。
陈默依旧站着,双手自然下垂。
那人低吼一声,猛然前冲,右拳轰出,左脚跟进,整个人像一头撞来的牛。拳风扑面,劲力十足。
就在拳头即将及身的刹那,陈默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侧闪,而是右脚微微前移半寸,身体随之倾斜三寸,恰好避开正面冲击。同时,他左手抬起,指尖轻点对方曲池穴位置,力道极轻,却让对方整条手臂微微一滞。
那人拳势一顿,立刻变招,左肘横击。陈默已不在原地。他右脚蹬地,身形如滑石过溪,绕至对方侧面,右手掌缘切向肋下。那人本能扭身躲避,动作稍慢,被掌风擦过腰侧,顿时一阵发麻,脚步踉跄。
陈默没有追击。他退回圈心,站定,呼吸依旧平稳。
那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抱拳,低头退出圈子。
陈默闭上眼,静立三息。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感受体内气血的流动节奏。连续四场比试,体能尚未达极限,但心跳频率已比平时高出一丝,呼吸深度略有变化。他察觉到这一点,立刻调整呼吸方式,将节奏重新拉回日常训练的基准线上。
当他睁开眼时,场边又有人动了。
那是一名高个子弟子,肩宽背厚,走路时地面都似震一下。他站在圈外,盯着陈默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意思是:下一个是我。
陈默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他的姿态已经说明一切——来吧。
高个子弟子迈步入场,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他站定,双拳握紧,骨节咔咔作响,气息鼓荡,显然已催动气血。
陈默依旧站着,双手垂落,目光平静。
晨光越过钟楼檐角,洒在中央训练场的青石上。碎叶又被风吹起,贴着地面滚了一圈,停在比试圈的边缘。远处第九下钟声仍未敲响,演武场依旧安静,只有风穿过兵器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