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的剑道,冠绝鸿蒙,是万中无一的剑道高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里又闪过那道浴血持剑的身影,“娘怕你修成剑道,一举一动都带着和他相似的气韵,娘看着……会恍惚,会分不清眼前的人是你,还是他。”
涂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虽好奇爹爹的模样,却也知娘亲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只笑着释然道,“可天下用剑的人这么多,况且安儿是真的喜欢剑。罢了,既然娘亲不喜欢,那我就先选别的法则为主,剑就先搁一搁,等日后娘亲心里舒坦了,我再学剑,只当辅助防身,好不好?”
涂媚儿心头一松,眼眶又有些发热,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的安儿最乖了。”
少年乖乖靠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眼底满是温顺。
他没再追问爹爹的下落,也没多想娘亲的恍惚,只暗暗记下——先修别的战斗法则护好娘亲,剑嘛,等娘亲愿意了,再学也不迟。
远处,族人们早已围了过来,看着相拥的母子俩,看着漫山遍野的新生绿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小声的议论里,全是对少年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期盼。
涂媚儿将涂安抱得更紧了。
百万年了,她从涂王跌落成丧家之犬,从明艳张扬变得隐忍卑微,身边的族人一个个离去,涂岭从四大灵妖部族的荣光,沦落到只剩这几十户人家苟延残喘。
她的手里,沾过血,犯过错,背负着整个狐族的衰败,也背负着那段不敢言说的过往。
唯有怀中的少年,是她残破生命里,最后一点光。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失去他了。
就这样吧。
让他永远当自己的儿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血脉,永远不知道那些血与恨的过往。
不用去面对那些纠缠的恩怨,不用去恨她。
就这样,守着涂岭,守着她,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涂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叮嘱道:“安儿,你突破道主的事情,切记不要让外族知道。”
涂安一愣,从她怀里抬起头,满眼不解:“为什么啊娘亲?我们涂岭好不容易出了一位道主,让那些欺压我们的势力知道,正好能震慑他们,省得再有人敢打涂岭的主意。”
涂媚儿望着他澄澈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难测啊。”
她抬手,指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声音里带着百万年沉淀下来的戒备:“我们狐族本就被仙族、魔族、人族三道禁令压得抬不起头,是鸿蒙万族眼里的‘丧家之犬’。如今你突然证道主境,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在外人看来,这却成了威胁,成了一根扎眼的刺。”
“他们不会管你是不是只想护着涂岭安稳,只会忌惮你的实力——仙宫怕你找他们清算百万年的封锁之仇,魔族怕你打乱三界格局,那些墙头草般的小部族,更是会为了讨好仙宫和魔神殿,不惜铤而走险来刺杀你。”
涂安眉头微皱,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让他不屑于藏拙:“怕什么?真要打起来,我虽然只掌握一道生命法则,可道主境的战力摆在这儿,未必就会输!”
“傻孩子。”涂媚儿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娘知道我家安儿厉害,道主境的实力足以俯瞰诸天。但这个鸿蒙也不止你一个道主啊,仙宫女帝,魔族魔尊,人族澹台人王都是道主强者,双拳难敌四手,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疼惜:“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涂岭可以没有道主,却不能没有你。只要你好好活着,狐族就有希望,就有未来。娘已经失去了太多,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了。”
涂安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期盼,心头的意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听娘的。我会收敛周身的道主气息,伪装成开天境的修为,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暴露实力。”
“这才乖。”涂媚儿欣慰地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转头望向围在不远处的族人,族人们心领神会,齐齐抱拳,“我等定然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少主已是道主境的消息!若有半句外传,任凭处置!”
风吹过新生的绿芽,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凝重。涂媚儿望着漫山遍野的生机,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只要守住这个秘密,只要安儿平安,涂岭,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涂安被涂媚儿摸着头,指尖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随意地开口道,“娘亲,我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找一个道侣了?”
“噗——”
涂媚儿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几分,连呼吸都滞涩了刹那。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方才还盈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抗拒。
怎么会突然想找道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就涌起一股尖锐的不适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压过了所有理智。她看着涂安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纯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他的心会分一半给另一个人,再也不是只围着她转的安儿了。
她把对那人求而不得的牵挂,尽数投射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早已将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私产,容不得任何人分走他的目光。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缓缓松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怎么突然想要找道侣了?可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涂安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几分红晕,语气带着少年人对情事的懵懂:“倒也没有喜欢的姑娘....就是看着族里那些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族,好些都成了亲,有的甚至都当爷爷了。我如今也突破道主境了,涂岭也慢慢好起来了,便想着……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他说得坦诚,只当这是顺其自然的归宿,却没看见涂媚儿眼底瞬间冷下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