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失踪是在礼拜五下午三点。
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时,林薇正在超市买菜。电话里年轻女老师的声音都在抖:“念、念念妈妈...孩子...孩子不见了...”
林薇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什么叫不见了?!”
“午睡起来...点名少了一个...找遍了幼儿园都...”老师哭起来,“已经报警了...”
林薇腿一软,扶着货架才没摔倒。她抖着手给陈默打电话,拨了三次才拨通。
“陈默...念念...念念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椅子被撞倒的声音:“我马上到。”
陈默正在公司开会,九城派来的COO在滔滔不绝讲什么“战略转型”。听见电话,陈默站起来就走,椅子倒了都顾不上扶。
“陈总?会还没开完...”COO叫住他。
“滚开。”陈默眼神冷得像冰,COO被吓得退了一步。
阿飞和刘洋追出来:“默哥,怎么了?”
“念念丢了。”陈默边走边说,“阿飞,你去找道上的人,多少钱都行,把孩子找回来。刘洋,你去幼儿园,调监控,问老师。”
“好!”
陈默开车去幼儿园,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胃又开始疼,但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念念不能有事。
幼儿园门口围满了人,警车闪着灯。林薇瘫坐在路边,两个女老师陪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陈默...”看见陈默,林薇扑过来,“都怪我...我该早点来接他的...”
“不怪你。”陈默抱住她,看向警察,“同志,有线索吗?”
“监控看了,孩子是自己走出幼儿园的。”警察说,“门卫大爷去厕所了,没看见。但奇怪的是,出了幼儿园门口那一段,监控就坏了。”
“坏了?”
“嗯,说是线路故障,上午就报修了。”警察皱眉,“太巧了。”
陈默心里一沉。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设计的。
手机响了,是阿飞。
“默哥,问到了。”阿飞声音压得很低,“城南有伙人,专门干这个。老大叫疤脸,要价五十万,说是帮人办事。”
“谁?”
“他不说,但收了二十万定金。”阿飞说,“我给疤脸打电话,他说要跟你谈。”
“号码给我。”
陈默拨通疤脸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是个沙哑的男声。
“陈老板?”
“孩子在哪儿?”
“孩子没事,好吃好喝伺候着呢。”疤脸笑,“但陈老板,有人出钱,让你难受。我也没办法,拿钱办事。”
“对方出多少?我加倍。”
“不是钱的事。”疤脸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接了活,就得办完。”
“你要怎么样?”
“简单。”疤脸说,“第一,你在《江州晚报》登个道歉声明,就说你对不起沈家。第二,你公司那个什么游戏,关服一周。就这两条,办完了,孩子还你。”
沈家。陈默咬牙,果然是沈薇。
“声明可以登,但游戏关服不行。”陈默说,“那是几百万玩家的游戏,关一周损失太大。”
“那你自己选。”疤脸说,“儿子重要还是钱重要?”
电话挂了。陈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默,他们要什么?”林薇抓住他胳膊。
“要我道歉,关游戏。”陈默说,“是沈薇干的。”
林薇脸色惨白:“那怎么办...报警吗?”
“警察已经在找了,但...”陈默摇头,“疤脸那种人,藏人的地方警察找不到。”
正说着,刘洋跑过来:“默哥,监控查了!有个女人在幼儿园门口接走了念念,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但念念是自愿跟她走的!”
“自愿?”
“对,监控里念念还跟她说话,好像认识。”刘洋说,“我怀疑...是熟人。”
熟人?陈默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亲戚朋友都不可能,那会是谁?
苏晴。
陈默心里一紧,但又摇头。苏晴不会做这种事。
“默哥!”阿飞又打来电话,“疤脸手下有个小弟,跟我有点交情。他说...说孩子不在疤脸那儿,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不知道,但疤脸也得听那人的。”阿飞说,“那人来头不小,好像是...从北京来的。”
北京?陈默想起阿飞之前说过,盛大找了新靠山,北京的。
难道不只是沈薇,还有别人?
陈默让林薇先回家等消息,自己去了公司。苏晴在办公室,看见陈默进来,站起来:“我听说了,念念...”
“苏晴,你认识北京那边的人吗?”陈默直接问。
苏晴愣了下:“认识几个,怎么了?”
“盛大找了个北京靠山,可能是冲我来的。”陈默说,“现在念念失踪,可能跟这人有关。”
苏晴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用孩子威胁你?”
“嗯。”陈默坐下,胃疼得厉害,他吞了片药,“九城那个COO,是不是北京来的?”
“是,姓周,周正。”苏晴说,“但九城是上海的公司...”
“周正...”陈默念叨这个名字,“查他背景,越快越好。”
苏晴去查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渐渐黑了,城市亮起灯火。念念才一岁多,晚上怕黑,睡觉要开小夜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陈默,考虑好了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不是疤脸。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儿子在我手上。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按疤脸说的做,道歉关服。第二,你公司51%的股份,转让给九城。选一个。”
陈默心一沉。果然是九城。
“你们这是绑架。”
“别说得这么难听。”对方笑,“只是商业谈判,方式有点特别而已。陈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要听孩子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念念的哭声,很小,但陈默听出来了。
“听见了?孩子好好的。”对方说,“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早上九点,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陈默手抖着放下手机。
股份,还是关服?股份给了,公司就没了。关服一周,损失几千万,玩家流失,公司也完了。
两难。
苏晴推门进来,脸色难看:“查到了。周正...是北京周家的人。他大伯在证监会,叔叔在公安部。九城能这么快起来,全靠周家。”
“周家和沈家有关系吗?”
“有。”苏晴说,“沈薇的姑姑,嫁给了周正的表哥。”
陈明白了。沈薇报仇,周家谋利,两家联手,要把他吃干抹净。
“现在怎么办?”苏晴问。
陈默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就咳嗽,胃疼得更厉害。
“苏晴,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我...”苏晴咬唇,“股份不能给。给了,咱们就白干了。关服一周,损失虽然大,但还能撑。”
“但玩家会流失。”
“那就做活动,补偿,想办法留住。”苏晴说,“陈默,股份给了,公司就不是你的了。你甘心吗?”
不甘心。陈默当然不甘心。重生回来,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公司,就这么送人?
但念念...
手机又响了,是林薇。
“陈默,家里收到个包裹...”林薇声音在抖,“是念念的衣服...还有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说...说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下次寄来的就是...”林薇说不下去了,大哭起来。
陈默心像被揪住。他深吸一口气:“薇薇,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陈默对苏晴说:“登报声明,游戏关服一周。”
“陈默...”
“照做。”陈默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没了可以再建。念念只有一个。”
苏晴眼圈红了,点头。
回到家,林薇坐在沙发上,抱着念念的衣服,眼睛肿得像桃子。茶几上放着个纸箱,里面是念念平时穿的小睡衣,还有封信。
信是打印的,只有一行字:“第一次是衣服,第二次是指头,第三次是命。”
陈默把信撕得粉碎。
“陈默,咱们报警吧...”林薇哭着说。
“已经在查了。”陈默抱住她,“别怕,我会把念念带回来。”
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电脑屏幕亮着,是公司后台数据。关服公告已经发了,玩家论坛炸了锅,骂声一片。
但陈默不在乎。他只想儿子平安。
阿飞打来电话:“默哥,疤脸那边松口了,说只要游戏关服,孩子明天就放。”
“确定吗?”
“他说了地点,明天上午十点,城南废弃工厂。”阿飞说,“我准备带人去,把孩子抢回来。”
“别冲动。”陈默说,“按他们说的做。先把孩子安全接回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说,“阿飞,听我的。”
挂了电话,陈默走到阳台。夜风吹着,有点冷。他想起前世跳楼那一刻,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一世他输了,输得一无所有。这一世,他有了家人,有了牵挂,反而更怕输了。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号码。
“陈默,看到公告了,算你识相。”对方说,“明天早上十点,城南工厂,把孩子还你。但记住,别耍花样,也别报警。否则...”
“我知道。”陈默说,“孩子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放心,我们只要钱,不要命。”
电话又挂了。陈默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回到卧室,林薇还没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陈默,我害怕...”她小声说。
“别怕。”陈默躺下,抱住她,“明天念念就回来了。”
“那些人...会不会反悔?”
“不会。”陈默说,“他们只要钱,孩子对他们没用。”
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道上的人,讲信用吗?他不知道。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默准时到了城南工厂。阿飞带了十几个人,藏在周围。刘洋也来了,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默哥,都安排好了。”阿飞说,“只要孩子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别急。”陈默说,“先看情况。”
十点整,工厂大门开了。疤脸走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真有道疤。
“陈老板,守时。”疤脸笑,“孩子在里面,完好无损。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外面等着。”
“我要先看孩子。”
疤脸挥手,里面出来个小弟,抱着念念。念念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但看着没受伤。
陈默心里一紧,就要冲过去。
“别急。”疤脸拦住他,“先登个记。把你公司股份,转10%给九城,算是辛苦费。”
“不是说关服就行吗?”
“改主意了。”疤脸笑,“周总觉得,10%不多,就当交个朋友。”
陈默咬牙。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好,我转。”陈默说,“但我要先抱孩子。”
“可以。”
陈默走过去,从小弟手里接过念念。小家伙醒了,看见陈默,嘴一咧,哭了:“爸爸...”
“不怕,爸爸在。”陈默抱紧孩子,心里石头落地。
“陈老板,现在转账吧。”疤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转让协议。
陈默看了眼协议,10%的股份,市值至少两千万。但为了孩子...
他正要签字,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疤脸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没有!”陈默也愣了。
警车冲进来,十几辆,把工厂围了。警察下车,举着枪:“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疤脸的小弟慌了,掏出了刀。阿飞带的人也从暗处冲出来,两帮人对峙。
“操!”疤脸瞪向陈默,“你玩我?”
“我真没报警!”陈默抱紧念念,退到墙边。
场面乱成一团。警察冲进来,抓人。疤脸的人反抗,打起来。陈默护着念念,往门口挪。
突然,一个疤脸的小弟冲过来,手里的刀朝陈默刺来。陈默侧身躲,但怀里抱着孩子,动作慢了半拍。
刀刺进肩膀,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
“陈默!”阿飞看见,冲过来,一脚踢翻那小弟。
警察也过来了,制服了那人。陈默捂着肩膀,血从指缝渗出来。
“爸爸...”念念吓哭了。
“没事,爸爸没事。”陈默勉强笑笑。
疤脸被抓了,手下全被铐上。警察过来:“陈先生,孩子没事吧?”
“没事。”陈默说,“警察同志,你们怎么...”
“有人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质绑架。”警察说,“我们查了监控,发现可疑车辆进了这里。”
匿名举报?谁?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沈薇。她举报的?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孩子救出来了。陈默抱着念念,走出工厂。阳光刺眼,他晃了晃,差点摔倒。
阿飞扶住他:“默哥,去医院!”
“先送孩子回家。”陈默说。
回到家,林薇看见念念,扑过来抱住,哭得说不出话。陈默肩膀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陈默,你受伤了!”林薇这才看见。
“皮外伤。”陈默说,“没事。”
苏晴也来了,看见陈默的伤,赶紧叫医生。家庭医生来包扎,说伤口不深,但失血多,要好好休息。
包扎完,陈默躺在床上。念念被林薇哄睡了,小脸还挂着泪痕。
苏晴坐在床边:“九城那边,周正被抓了。警察查出来,绑架案是他主使的。”
“沈薇呢?”
“跑了。”苏晴说,“警察去她住处,人不在,东西都搬空了。”
陈默闭上眼睛。沈薇这一手,够狠。举报周正,既报复了他,又撇清了自己。但为什么?她不是恨他吗?
“还有件事。”苏晴说,“疤脸交代,沈薇给了他五十万,让他绑架念念。但后来又给了他一百万,让他...别伤害孩子。”
陈默愣住。沈薇这是...
“她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坏。”苏晴轻声说,“也许她只是想报复,但没想真伤害孩子。”
陈默不知道。沈薇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晚上,陈默做了个梦。梦见沈薇站在江边,回头看他,笑了。然后跳了下去。
他惊醒,浑身冷汗。
林薇睡在旁边,念念在中间,睡得正香。
陈默看着儿子,心里后怕。要是念念真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公司,钱,事业...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决定了,等伤好了,就慢慢退下来。公司交给阿飞和苏晴管,自己多陪家人。
重生这一世,他拼够了,也拼累了。
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