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三年前矮人族发兵前来侵略并在普陀山下和麓雅国境内的鏖战场面,此刻又一次从他的心底泛漪而起。
“王子,难道战争对一个民族的伤害,竟会有这么大?”莫卡丽真不明白如此具有实干精神的王子,为何还是放不下那些飘零的伤忧。
那都缘于一个人,一些事迹,一座木屋,一段岁月……阿娃说,他始终对安丽赞先生昔日对他的恩泽教诲无法冥忘,即便他愿意相信安丽赞还活在人间而并未死去,但他究竟去哪里了?
“王子,你曾说过,自己来自于一个未来世界,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是这样吗?”莫卡丽慎重又放纵似地问到。
也许,但那也并非什么未来世界,那里的一切也不过平常到极致,甚至没有至尊天蚁国的精致堡垒,他也并非城里人,而是和爷爷生活在木屋里,过着平淡安宁的乡村生活……
“你是在想念自己的爷爷吧!?”莫卡丽的话一语中的,像利剑刺穿了阿娃的心。
没有谁不会思恋另一个人,即便这个人可能是你的仇人,思念的行为始终会困扰着人们。这就像高楼大厦无论多么雄奇挺拔,始终无法逃出大地对他们的束缚羁绊,这就是宿命。
阿娃觉得即使自己以假乱真地在西域世界里做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子,他的心内依旧会被那些遥远的过去牵扰,使得他闲暇的心不得休憩安息,甚至还会变得心神不定波涛汹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折腾。
“不,王子,你完全可以不用回到过去,回到那些木屋,或者乡村,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创造出一番伟大的作为……”莫卡丽说到这,抬头与阿娃凝眸对视良久,然后温馨地哭起来。
“莫卡丽,当这身后的城市成长起来时,我的离别之期也就来临了!”阿娃说,不过在离开这处灌溉着他革命激情与心血的大地上时,他会写下一部对战争的回忆记录,作为《战争备忘录》留存在这处国度,供给后人们来勉励与鼓舞自己,朝更富更强的新生活迈进。
“是的,有时我分明感觉到,矮人族的厮杀声,像一阵滚滚惊雷,燥热地喧嚣着我的思想,让我不能平静……”阿娃在战争回忆中这么写道。
“……敌人的战刀熇熇闪光,上面沾满野蛮的鲜血,我们的兄弟姊妹们,曾从这些战刀上,义无反顾地走过……还有无私的神士们,他们马蹄一样宽厚的脚掌上面,布满超越国界的博爱,他们送来的安宁和平,是用鲜血和汗水都无法买回来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宝贵的财富……”
在备忘录的第一百零八章上,阿娃写到:战争的火焰,将这片原本富饶的历史大地无情践踏,这是人类贪欲的罪恶上演,这是一个集体对另一个集体的无情屠杀,这是人类史上沉重而血腥的黑色篇章……
在阿娃奋笔疾书的这些岁月,麓雅国内上上下下各个工地上的劳工们,也都在宵衣旰食地奋斗着手中的扳手、铁钳、石钻、钢钎以及铲子……这些头戴钢盔帽一身施工服的劳工们,即便是干到汗流浃背身疲力尽,但那洋溢在面部间的亲切笑容,始终如一地若希望眼神,在锋芒绽放。
“有时间,我会出席山岗之树那边的工地竣工剪彩仪式的!”当陈子怡和柳叶花等人出现在山溪小岛内的小屋边时,这位并非居住在专门为他修建在雅格凤里的王子城堡内的王子,表达出即将离开这片土地和这个国家的人们的这一心声。
“麓雅国人们是不会同意的……”陈子怡斩钉切铁地说。
阿娃知道,如今在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刚好取得突破性成绩之际,突然提出要离开这个国度,自然有种逃避责任的嫌疑,也与早先敢于担待历史重担的王子光辉形象不相符合。
但有一个心声,此刻正在催促着他,让他尽快去浑疆世界,去那个更需要改造建设的沙碛地带上去,率领那里的民族争取尽早摆脱那些窝里斗的窘困生活,获得新曙光的恩泽……
“王子,你希望麓雅国人们怎么来评论你呢?”陈子怡再次问到。
“这个我从未考虑过,我也不是真正的王子……”阿娃说,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一条歪歪斜斜的乡村公路像兔子尾巴般,总在他的梦境里,夹杂着普陀山下那些葳蕤风光,屡次出现。他知道这正是爷爷的灵魂,以梦的方式来向他发出警告,让他尽快地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他该做的事,正是爷爷的嘱托,找到他的母亲,将卡哇伊娶为妻子,在磨盘村安居乐业,做一个平平凡凡又实实在在的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