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七月初一,圣旨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尚书之女沈清芷,端赖柔嘉,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着即册封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沈府正厅。
沈清芷跪在最前头,身后是沈文远、刘姨娘、沈清芸及一众家眷。
她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臣女领旨,谢皇上隆恩。”
传旨太监笑着将她扶起。
“沈小姐——哦不,太子妃娘娘,恭喜恭喜。咱家可等着喝您的喜酒呢。”
沈清芷微微一笑,命白芷奉上赏银。
传旨太监走后,沈府沸腾了。
沈文远喜极而泣,拉着沈清芷的手,半天说不出话。刘姨娘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沈清芸走上前,朝沈清芷深深一福。
“三妹妹,恭喜。”
沈清芷扶起她。
“大姐姐,多谢。”
沈清芸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
“三妹妹,”她轻声道,“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沈清芷摇头。
“都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日光正好。
沈清芷望着远处太子府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
珩,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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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凤冠
七月初五,尚宫局的人送来了太子妃大婚的凤冠霞帔。
那是一顶赤金点翠的凤冠,冠身缀满珍珠宝石,凤口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光华流转。霞帔是大红织金云纹的料子,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样,华贵逼人。
沈清芷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为她试穿。
凤冠戴上头顶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在被柳如月日日在病榻前“侍疾”,在一点一点失去生机,在等死。
而今生,她站在这里,穿着只有皇后和太子妃才能穿的凤冠霞帔。
“娘娘真美。”白芷在一旁赞叹。
沈清芷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含笑,面若芙蓉,哪里还有半分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那封生母的信。
“吾儿清芷,当你见到此信时,为娘已不在人世……”
她轻轻笑了。
娘,您看到了吗?
女儿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要嫁给这世上最好的人。
“白芷,”她说,“替我把那枚凤凰玉佩拿来。”
白芷应声取来玉佩。
沈清芷接过,轻轻握在掌心。
这是父亲的遗物。
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死的那天。
“爹,”她在心底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女儿要出嫁了。”
“嫁给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窗外,日光正好。
她将那枚玉佩贴身收好,与那枚竹节玉印、那枚德妃的玉蝉并在一处。
三枚玉器,三个最重要的人。
都在她身边。
都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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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密谋
宗人府,幽禁三皇子的院落。
萧景琰立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色,久久不语。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一个月。
一个月来,没有人来看过他。父皇没有,母后没有,那些曾经追随他的人,也都销声匿迹。
可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机会总会来的。
“殿下。”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萧景琰转身。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那边来信了。”
萧景琰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八月初八,太子大婚。万事俱备,只待殿下号令。”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好。”他将信凑近烛火,“告诉那边,按计划行事。”
黑衣人应声退下。
萧景琰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更沉了。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皇兄,”他轻声说,“新婚之夜,本王送你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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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话
七月初十,夜。
萧景珩从宫中回来,径直去了沈府。
秋实院内,沈清芷正在灯下做女红。
她绣的是一对鸳鸯,大红缎面上,两只鸳鸯依偎在一起,栩栩如生。
萧景珩推门而入,看见她专注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在绣什么?”
沈清芷抬起头,见他来了,放下针线。
“嫁妆。”她说,“臣女自己绣的。”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对鸳鸯。
“绣得真好。”他说。
沈清芷笑了。
“殿下也会夸人?”
萧景珩在她身侧坐下。
“本王只夸该夸的人。”
沈清芷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温柔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三皇子谋反,柳如月伏法,南疆大捷,皇上赐婚……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做梦一样。
“珩,”她轻声唤。
他看着她。
“嗯?”
“臣女有时候觉得,”她说,“这一切都像做梦。”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疼吗?”他问。
沈清芷怔了怔。
“什么?”
他稍稍用力。
“疼吗?”
她摇头。
“不疼。”
他看着她。
“那就不是梦。”
沈清芷怔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满室灯火还要动人。
“珩,”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萧景珩想了想。
“遇见你之后。”他说。
沈清芷看着他。
看着他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殿下,”她说,“你这样,臣女会舍不得嫁你的。”
萧景珩挑眉。
“舍不得?”
“嗯。”她点头,“太会说了,万一婚后变卦怎么办?”
萧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狡黠的光芒。
他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沈清芷怔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他说,“还怕本王变卦吗?”
沈清芷的脸腾地红了。
“殿下!”她嗔道。
他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芷,”他说,“本王这辈子,只有一个妻。”
“那就是你。”
沈清芷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眼眶忽然有些酸。
“珩,”她的声音哽咽,“我信你。”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关于未来,关于以后,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期盼。
说累了,就靠在一起,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样安稳,那样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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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旧人
七月初十,沈清芷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字迹却很熟悉。
是林婉如。
她拆开信,展开。
“清芷吾妹,见字如面。得知你与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姐姐由衷替你高兴。只是有一事,不得不告知于你。”
“三皇子被禁足后,他手下的人并未全部落网。近日我府中下人无意中听见有人密谈,说是八月初八那日,要在大婚上动手。姐姐不知真假,唯愿你多加小心。”
“珍重。”
“婉如”
沈清芷看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八月初八。
大婚之日。
三皇子的人,果然没有死心。
她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墨迹。
“白芷。”
白芷应声而入。
“姑娘有何吩咐?”
“去请石枫来。”
片刻后,石枫跪在案前。
“姑娘有何吩咐?”
沈清芷看着他。
“八月初八那日,”她说,“太子大婚,可能会有变故。”
石枫抬起头。
“姑娘的意思是……”
沈清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日光正好,庭中那丛青竹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要你带人埋伏在沿途要道,”她说,“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是。”
“还有,”她顿了顿,“太子府那边,我会让李德全加强戒备。你派人暗中盯着,不许有任何闪失。”
“是。”
石枫领命退下。
沈清芷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太子府的方向。
珩,你放心。
这场大婚,我一定会让它顺顺利利。
谁也别想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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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心事
七月十五,月圆。
沈清芷独自立在秋实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她将那枚凤凰玉佩从袖中取出,轻轻握在掌心。
“爹,”她轻声说,“还有二十三天,女儿就要出嫁了。”
“您在天上,能看见吗?”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可她记得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孩子,爹不后悔。”
她睁开眼,望着那轮明月。
“爹,”她说,“女儿也不后悔。”
“遇见他,爱上他,嫁给他。”
“女儿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他。”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萧景珩立在月光下,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掌心的那枚玉佩。
“在想什么?”他问。
她走到他面前。
“在想我爹。”她说。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他说,“看着你出嫁,看着你幸福。”
沈清芷靠在他怀中。
“珩,”她说,“你会对我好的,对吗?”
萧景珩低头看着她。
“本王对你还不够好?”
她摇头。
“够好了。”她说,“可臣女还想更好。”
他轻轻笑了。
“贪心。”
她也笑了。
“嗯,贪心。”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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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七月二十,距大婚还有十九天。
沈清芷收到一封从江南来的信。
是青杏写的。
“太子妃娘娘在上,奴婢青杏叩首。”
“听闻娘娘与殿下大婚在即,奴婢喜不自胜。娘娘生前最牵挂的便是殿下,如今殿下寻得良配,娘娘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奴婢无能,不能亲自入京道贺。唯愿娘娘与殿下,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青杏拜上”
沈清芷看着那封信,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德妃。
想起那个用性命护着儿子的女人。
想起她留下的那方旧帕,那枚玉蝉,那封写给珩的信。
“珩儿,娘不悔。”
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白芷。”
白芷应声而入。
“研墨。”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落下一行字——
“珩,大婚之日,我想去祭拜母妃。”
她将信笺封好,递给白芷。
“送去太子府。”
白芷接过信,笑着跑了出去。
沈清芷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太子府的方向。
珩,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吗?
窗外,日光正好。
她轻轻笑了。
还有十九天。
十九天后,她就是他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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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八月初八,大婚之日。
天光未亮,沈清芷已端坐妆台前。白芷为她梳头,一下,两下,三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镜中人眉眼含笑,凤冠霞帔,华贵逼人。
吉时到,花轿起。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可谁也不知道,这满城欢庆的背后,藏着一场惊天阴谋。
宗人府内,萧景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皇兄,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