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立下第七日,云梦泽深处山谷。
叶尘盘坐新开辟的洞府中,面前摊着三枚玉简。一枚来自影赠予苏雨薇的《养魂术》,一枚是鬼灵门长老储物戒中搜出的《百鬼噬魂阵图》,最后一枚则是他自己这几日推演的《破界盟规约》。
洞府简陋,石桌石凳皆以剑气削成。壁上悬一盏鲛人油灯,幽蓝光芒映着叶尘沉静面容。苏雨薇的魂体在灯旁若隐若现,正研读那卷《养魂术》,眉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这术法……不简单。”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洞府中荡起回响,“看似是养魂固本的基础法门,内里却暗藏玄机。修到深处,竟能以魂力模拟肉身经络,施展生前七成修为。”
叶尘抬头:“可有不妥?”
“太过精妙。”苏雨薇指尖划过玉简表面,那里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这等传承,放在上古也是大宗秘传。影随手赠出,要么是真心相助,要么……”
“要么所图甚大。”叶尘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自称域外来客,知晓仙界真相,却始终不肯言明来意。赠你养魂术,赠我荒古碑线索,如今又故意泄露行踪给鬼灵门——此人行事,看似助我,实则将我等步步推入险境。”
“试探?”苏雨薇蹙眉。
“不止。”叶尘起身,踱至洞府口。谷中晨雾未散,小石头正抱着一捆新砍的紫竹,在空地上依着《基础剑诀》的图谱比划。动作笨拙,却一丝不苟。
“他在观察。”叶尘声音低沉,“观察我如何应对追杀,如何建立势力,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就像养蛊人看蛊虫相争,要选出最强那只。”
苏雨薇沉默片刻:“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叶尘转身,目光落在阵图玉简上,“他既想看,我便演给他看。鬼灵门这局,我破得漂亮。接下来,该让破界盟真正立起来了。”
他拿起《破界盟规约》玉简,真气灌注,一行行金色文字在空中浮现:
“其一,凡入盟者,需立心魔大誓:此生不事仙界,不奉天道,不为虎作伥。”
“其二,盟中不分尊卑,只论功过。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叛盟者——斩。”
“其三,资源共济,功法共享。凡盟中所得,皆入公库,按需分配。”
“其四……”
规约共九条,条条直指仙界秩序根本。苏雨薇细读罢,轻声道:“若真按此施行,破界盟便与天下宗门为敌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叶尘收起玉简,“那些宗门,上到掌门长老,下到外门弟子,哪个不是靠着吸食下界血肉修炼?他们早与仙界绑在一处。我们要做的,是挖断这条供养链。”
“谈何容易。”苏雨薇苦笑,“不说仙界,单是下界三千州,元婴宗门过百,化神大宗亦有十余。破界盟如今算上你我才三人,便是我魂体全盛之时,也难敌一中等宗门。”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人。”叶尘望向谷外,“云梦大泽纵横八万里,瘴气毒沼无数,其中藏着多少被逼走投无路的散修、多少隐居避世的遗民?这些人,都是火种。”
话音刚落,洞府外禁制微动。
叶尘神识一扫,嘴角勾起:“说来便来了。”
……
谷口迷阵外,站着三人。
为首者是个虬髯大汉,身着破烂皮甲,背负一柄门板宽的巨剑,修为在筑基中期。他左侧是个干瘦老者,手持竹杖,眼窝深陷,却隐隐有精光流转,竟是筑基后期。右侧则是个蒙面女子,身段窈窕,气息飘忽,只在筑基初期。
三人皆风尘仆仆,皮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历经苦战方至此地。
“此处便是血旗所指之地?”虬髯大汉声如洪钟,盯着前方翻滚的迷雾,“那叶尘当真在此立盟?”
“错不了。”干瘦老者以竹杖点地,沙哑道,“三日前鬼灵门枯木、枯骨、枯魂三位长老联手入泽,昨日只有枯木一人重伤逃出,逢人便说叶尘拳败金丹,邀战天下。此事已传遍泽南三州。”
蒙面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妾身曾远远望见那面旗……旗上血字,有股说不出的气势。立旗之人,若非狂妄到极致,便是真有掀翻这天地的魄力。”
“管他狂妄还是魄力。”虬髯大汉咧嘴,“老子被血刀门追杀了三年,师父、师弟皆死于其手。若这叶尘真敢与仙界为敌,老子这条命卖他又如何?总好过东躲西藏,像条野狗!”
老者沉吟:“且看这阵法。迷雾之中暗藏杀机,布阵之人手法老道,绝非寻常散修。那叶尘能以燃血境败金丹,要么身怀逆天传承,要么……根本就不是燃血境。”
女子忽然抬手:“禁制开了。”
前方迷雾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径。小径尽头,一个清瘦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叶尘。
“三位远来辛苦。”叶尘目光扫过三人,在老者身上多停留一瞬,“既是寻破界盟而来,便请入谷一叙。只是入谷前,需答我三问。”
虬髯大汉踏前一步:“你问!”
“第一问:为何反仙界?”
大汉毫不犹豫:“血刀门奉仙界令,屠我全寨三百口,取血炼刀。此仇不共戴天!”
老者缓缓道:“老朽本是一介散修,偶得古修洞府遗泽,却被青云宗诬为窃取宗门秘传,追杀万里,道侣惨死。仙界不公,宗门无道,这反,为何不能反?”
女子沉默片刻,摘下面纱。她左颊有一道狰狞伤疤,自眉骨斜划至下颌,生生毁了原本清丽的容颜。
“妾身柳如眉,原是天音谷内门弟子。”她声音平静,却藏着刻骨寒意,“只因不肯做某位仙界使者的鼎炉,被师尊亲手毁去容貌,废去修为,抛入毒沼。幸得古琴认主,重走修行路。仙界视女子为玩物,宗门视弟子为货物,这般世道……不该反么?”
叶尘静静听着,又问:“第二问:若反仙界需屠宗灭门,杀无辜者,你们可下得去手?”
三人俱是一怔。
虬髯大汉咬牙:“血刀门上下,从掌门到杂役,哪个手上没沾我寨中人的血?杀之无愧!”
老者摇头:“冤有头债有主。青云宗追杀人是我,屠戮凡人的事……做不得。”
柳如眉却轻笑:“叶盟主此问,是在试探我等心性吧?仙界视众生为蝼蚁,是因他们站在高处。我们若屠戮无辜,与彼何异?这反,反的便不是天道,只是换一批人坐在高处罢了。”
叶尘眼中闪过赞许,问出最后一问:“第三问:若破界盟败,诸位皆要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可会后悔今日之选?”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老子从寨子被屠那日起,便已是死人!多活这些年,每时每刻都想报仇。若能拉着仇敌一起死,快哉!”
老者抚须:“老朽寿元将尽,本就想寻个埋骨地。若死前能见仙界崩一角,足矣。”
柳如眉望向叶尘,目光清亮:“盟主既然立旗,想来已抱必死之心。盟主不悔,妾身何悔?”
“好。”叶尘侧身让路,“请。”
三人随他入谷,但见谷中虽简陋,却井然有序。西侧一排竹舍已初具规模,东侧开垦出三亩灵田,栽着些常见的止血草、聚气花。小石头正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为灵草松土。
见有生人来,少年警惕抬头,手已按在腰间木剑上。
“自己人。”叶尘摆手,引三人至中央石亭落座。苏雨薇的魂体在亭中显化,为众人斟茶——茶是野山茶,水是谷中泉,粗陋却清新。
“这位是苏雨薇,破界盟副盟主。”叶尘介绍。
虬髯大汉三人忙起身行礼。他们修为虽高于苏雨薇此刻魂体,却丝毫不敢怠慢——能成为叶尘副手,岂是寻常人物?
互通姓名,方知虬髯大汉名石破天,原是天南州一小寨猎户,得古修传承踏入仙路。老者道号“竹翁”,散修百年,精通阵法符箓。柳如眉不必再说,曾为天音谷天骄,琴剑双修。
“三位皆与仙界、宗门有血海深仇,入盟之心叶某明了。”叶尘取出那枚规约玉简,“但破界盟非复仇之盟,而是破界之盟。我们的敌人不是某个宗门,不是某个仙人,而是这吸食众生血肉的养殖体系。此路艰难,十死无生,诸位可想清楚了?”
石破天拍案:“老子不懂什么体系不体系,只知血债血偿!叶盟主既敢立旗,老子便跟你干!”
竹翁细细读完规约,长叹:“老朽漂泊百年,见过太多宗门龌龊。若能建一方净土,让后来者不必受我等之苦……此愿足矣。”
柳如眉轻抚琴囊:“妾身别无长处,唯琴剑尚可。愿为盟中执事,教习弟子,也算不负此生所学。”
叶尘点头,取出一方玉碟:“既如此,请三位滴血立誓。”
玉碟是他在鬼灵门长老储物戒中所得,名为“心魔碟”,专用于立心魔大誓。修士滴血其上,若违誓言,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三人毫不犹豫,刺破指尖,血落碟中。玉碟光华大盛,将三人面容映得一片肃然。
“我石破天(竹翁/柳如眉)立誓:此生不事仙界,不奉天道,不为虎作伥。遵盟规,共患难。若违此誓,心魔噬魂,身死道消!”
誓成,玉碟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三人眉心。从此刻起,他们与破界盟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尘收起玉碟,正色道:“既入盟中,便是一家。石破天,你为战堂堂主,专司攻伐护卫。竹翁,你为阵堂长老,负责布阵炼器。柳如眉,你为传功长老,教授弟子修行。”
三人领命。
叶尘又取出一堆玉简、法器,皆是从追杀者处得来:“这些资源暂入公库。石堂主,你修为最高,这三枚‘雷霄珠’予你防身。竹长老,这套《百鬼噬魂阵图》你且研习,或可改良为我盟所用。柳长老,这天音谷的《清心谱》对你或有助益。”
分派已毕,叶尘望向谷外,目光悠远:“盟基初立,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有三:一为聚人,二为积粮,三为练兵。”
“聚人好说。”竹翁抚须,“云梦大泽中,如我这般被逼走投无路者不在少数。只是他们藏得深,需设法引其现身。”
“此事交给我。”柳如眉轻声道,“妾身知晓几处散修聚集的黑市,可往探听消息,暗中散布破界盟之事。只是……盟主立旗之事已传开,仙界与各宗门必不会坐视。恐怕不久便有大军压境。”
“来便来。”石破天咧嘴,“老子正愁没处试剑!”
叶尘却摇头:“不可硬拼。破界盟初立,底蕴浅薄,当以游击周旋为主。云梦大泽纵横八万里,瘴气毒沼无数,正是天然屏障。竹长老,我要你在三月内,于泽中布下三十六处隐秘据点,彼此以传送阵相连。进可攻,退可守。”
竹翁肃然:“老朽领命。”
“石堂主。”叶尘看向虬髯大汉,“你精选可靠之人,组建‘破界卫’。不必多,但要精。首要忠诚,次重心性,修为反在末位。我要的是一支敢死队,是破界盟的脊梁。”
石破天拍胸:“包在我身上!”
“柳长老。”叶尘最后道,“传功之事,不急于求成。弟子修行,首重心性。你可先教他们识字明理,再传功法。我这里有部《淬体基础》,源自上古,不依赖灵气,正适合初期奠基。”
柳如眉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面露惊容:“这功法……竟是以气血为引,淬炼肉身?无需灵根?”
“正是。”叶尘点头,“仙界养殖体系,以灵根为枷锁。我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不依赖灵根的修炼法门,这若传出去,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
安排已定,叶尘让三人自去安顿。石亭中只剩他与苏雨薇魂体。
“你当真要将《淬体基础》传下?”苏雨薇轻声问,“此法若流传出去……”
“迟早要传的。”叶尘望向谷中忙碌的几人,目光深远,“凭我一人,纵是修到通天彻地,也破不开这养殖场。我要的,是星星之火。这火先从云梦泽燃起,终有一日,会燎遍诸天万界。”
苏雨薇默然片刻,忽然道:“你变了。”
“哦?”
“从前的你,只想着活下去,揭开真相。现在的你……开始想着如何改变这世界了。”
叶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沧桑,七分决绝:“当我看到小石头眼中仇恨的那一刻,当我立下血旗的那一刻,有些事便回不了头了。雨薇,这条路很难,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你我。”
“我知道。”苏雨薇魂体飘近,虚抚他的脸颊——虽然触不到,“但我记得你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若你我都不做,这黑暗便永无尽头。”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皆在眼中。
就在这时,谷外禁制再次波动。
这次来的只有一人。
是个书生。
青衫布履,面容清癯,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这山谷的深浅。走到禁制前,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空中那面若隐若现的血旗,看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谷中每个人耳中:
“听闻此处有人立旗破界,在下李青衫,特来讨教——这界,如何破法?”
叶尘瞳孔微缩。
此人修为,他竟看不透。
不是高到无法看透,而是……根本没有修为。那书生周身空空荡荡,无一丝灵气波动,像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但一个凡人,如何穿越云梦大泽重重险阻,找到这处隐秘山谷?
又如何能在叶尘金丹级的神识探查下,浑然不露破绽?
叶尘起身,一步踏出,已至谷口。
书生见他,拱手一礼:“可是叶盟主?”
“正是。”叶尘打量着他,“阁下是?”
“山野散人,不值一提。”书生微笑,“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请盟主解惑。”
“请讲。”
书生抬头,望天。苍穹高远,白云悠悠。
“这天地,真是养殖场么?”
叶尘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阁下何出此言?”
“三百年前,我入山采药,失足坠崖,侥幸未死,反在一处古洞中得见一碑。”书生缓缓道,“碑文残缺,只言片语,说此界为‘牧园’,众生为‘畜’,待肥而杀。我苦思三百年,不得其解。直到听闻叶盟主立旗‘破界’,方知这世间,竟还有人与我同疑。”
他目光转向叶尘,清澈如镜:“盟主既敢立旗,想必已知真相。敢问——这界,当如何破?”
叶尘沉默良久,反问:“阁下以为该如何破?”
“两种法子。”书生伸出一指,“其一,掀了这牧场,宰了那牧人。众生得自由,但牧场亦毁,万物凋零。”
“其二呢?”
“其二……”书生伸出第二指,“换个牧人。新牧仁慈,不杀不宰,只取奶毛。众生仍被圈养,但可苟活。”
叶尘笑了:“所以阁下是来劝我选第二种?”
“非也。”书生摇头,“我只是想听盟主的选择。这决定了,我是否该拔剑。”
话音落,他腰间那柄无鞘铁剑,忽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鸣起时,谷中所有剑器——石破天的巨剑,柳如眉的琴中剑,甚至小石头腰间的木剑——皆震颤低鸣,如见君王。
叶尘瞳孔骤缩。
这书生,不是凡人。
他是剑修。
而且是……以凡人之躯,养出剑心的绝世剑修!
“叶盟主。”书生按住剑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斩金断玉的锋锐,“请答我——这界,如何破?”
叶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一答,将决定破界盟的生死。
也决定这书生,是敌是友。
他望着书生清澈的眼,一字字道:
“这界,不当破。”
书生挑眉。
“牧场当毁,牧人当杀。”叶尘继续道,“但众生不该为囚徒,也不该为牲畜。我要建的,是一个没有牧人、没有牧场,万物自在生长的——新世界。”
书生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
“可能么?”
“不做,怎知不可能?”叶尘踏前一步,气血冲霄,“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路,我便踏出一条路。纵然这条路要用尸骨铺就,要用血火洗礼——但路尽头,必是光明。”
长久的沉默。
书生按剑的手,缓缓松开。
铁剑低鸣渐息。
“好一个‘新世界’。”书生笑了,那笑如春风化雪,“三百年了,我走遍九州,见过太多人。有的认命,甘为牲畜。有的愤怒,却只知破坏。像盟主这般,既要破旧,又要立新者……你是第一个。”
他整衣,肃容,长揖及地:
“山野散人李青衫,愿入破界盟。不为复仇,不为长生,只为看一眼——盟主所说的新世界,是何模样。”
叶尘伸手相扶:“李先生请起。盟中简陋,只怕委屈先生。”
“心中有剑,何处不可栖?”李青衫直身,望向谷中那面血旗,轻声道,“这旗……插得好。只是旗杆细了些,怕是经不起大风大浪。”
“无妨。”叶尘也望向血旗,目光坚定,“今日细,明日便粗。终有一日,这旗杆会粗到——撑起这片天。”
李青衫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迈步入谷。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谷中众人远远望着,虽不知这书生来历,却皆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剑意——温和,却坚韧,如竹如松。
“此人……”苏雨薇魂体飘至叶尘身侧,欲言又止。
“是友非敌。”叶尘低声道,“而且,会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心中,有和我们一样的疑惑。”叶尘望向李青衫背影,“这疑惑困了他三百年,如今,他要在我们这里找答案。”
苏雨薇默然,忽问:“若他找不到呢?”
“那便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找到。”叶尘转身,走向洞府,“传令下去:三日后,破界盟于谷中设‘问道坛’。凡有疑者,皆可来问。凡有惑者,皆可来解。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条路,不止我们在走。”
苏雨薇魂体微震,望向叶尘背影。
朝阳初升,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身影单薄,却笔直。
像一杆旗。
插在这黑暗天地间,猎猎作响的——
血旗。